目录加载中...
日军的炮兵阵地乱成一锅粥。
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的指挥官桥本中佐在华北战场上指挥同一个联队打了多年仗，从来都是他拿炮轰别人，没有一次是他被别人按在炮位上挨打。在听到第一批炮弹的呼啸声时，正在炮队镜后面看炸点修正效果。桥本中佐的面色在一瞬间从专注变成恐惧，他在听过无数次这种声音，但都是从己方阵地飞向敌方的，从来没有一次是从敌方飞向自己的。他推开炮队镜站起身，张嘴想喊“隐蔽”，但声音还没从喉咙出来，第一批炮弹已经落地了。
一门正在装填的75毫米山炮被直接命中 炮架连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炮管从炮架上被撕裂飞出去十几米远插在泥地里。炮位上的六名炮手——炮长、瞄准手、装填手、两个弹药手、传令兵——在爆炸瞬间同时消失，弹片和冲击波把他们撕得四分五裂，后来收殓队只找回了三顶钢盔和一只断手。
旁边的弹药堆被冲击波引爆，两箱已经拧掉引信的75毫米高爆弹同时殉爆，爆炸的威力比炮弹本身大得多，弹片和冲击波把方圆五十米内的活物全部扫倒。弹药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气浪掀飞，被弹片削掉半个肩膀，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被埋在倒塌的弹药箱堆里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抽搐。整个山炮阵地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变成了一片火海。
野战重炮兵第六旅团的105毫米加农炮阵地更是惨不忍睹。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比日军的105毫米炮弹重将近一倍——150毫米高爆弹的弹头装药量是105毫米弹头的三倍以上，爆炸威力和杀伤半径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一轮齐射下来，105毫米加农炮被炸飞了三门。
日本日军炮兵反应很快，企图找到敌人位置反击，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的炮弹够不着六十七军的重炮阵地。
日军配备的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最大射程约一万两千米。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射程更短，最大只有不到一万米，这种炮设计定型于明治三十八年，也就是1905年，是日俄战争时期的老炮，虽然经过多次改进，但性能已经不可能有质的提升。
而六十七军的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日军自己1935年刚刚定型列装的最新型重炮——有效射程达到一万三千二百米，采用新式发射药和长身管设计，初速比三八式高出一大截。
六十七军的重炮阵地部署在松江后方居高临下，每一轮齐射都打在日军火炮的射程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十七军的重炮可以肆无忌惮地轰击日军的任何目标——前沿阵地、炮兵阵地、指挥所、后勤堆场、集结中的步兵集群——而日军的火炮够不着对方的炮兵阵地。
日军炮兵指挥官们在无线电里疯狂呼叫观测气球和航空侦察，要求精确定位中国炮兵阵地的坐标。但观测气球一升空就要被高射炮集火，那些慢悠悠飘在空中的气球是88毫米高射炮平射的活靶子，一炮一个，打下来之后观测气球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
航空侦察被近炸引信和零式战斗机联手堵在了防线之外，早上那场空战之后，幸存的日军飞行员在返航报告里反复强调“松江上空存在速度极快、火力极强的新型战斗机”，陆航指挥部已经决定暂缓对松江纵深进行目视侦察的飞行任务。
没有指挥官愿意让宝贵的侦察机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飞到对方头顶上挨打。
几轮炮击下来，鬼子的105毫米炮损失惨重，山炮阵地上三十六门炮被打哑了一半以上，剩下的炮位每打一发就要停下来转移位置，炮手们推着炮架在桑树林里来回跑，试图用频繁移动来躲避炮弹。
炮战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国崎登放下望远镜，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面如死灰，是猎人发现猎物不但没跑反而掏出猎枪瞄准自己时的错愕和恼怒交织而成的复杂面色。他用来压制松江守军的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被打残了——三十六门山炮还能发射的不到一半，炮手伤亡超过三成，弹药堆场被多次引爆，现在每次开火都小心翼翼，唯恐炮口焰暴露位置再招来一轮反击。
他向柳川平助请求的重炮支援还在路上——野战重炮兵的240毫米重榴弹炮是攻城用的巨炮，需要铁路平板车运输，装车到松江前线最快也要一天后才能抵达战场。而他没有一天时间。今天，他必须进攻。
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刚刚从炮兵观测所传回来的损失统计，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支队长，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损失惨重，空中侦察无法实施，重炮支援最早明日到达。是否可以考虑——”他顿了一下，把“暂缓进攻”四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调整进攻方案？”
国崎登没有回头，“炮兵损失不代表步兵不能冲。没有重炮，就用步兵的刺刀。传令——战车中队和装甲车中队，全部出击。步兵第四十一联队紧跟战车，目标——得胜港正面支那军前沿阵地。第六师团第十三联队在右翼策应，牵制支那军侧翼火力。告诉所有官兵——帝国陆军第五师团的荣誉，就在今天。”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只是立正，低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去传达命令。
上午十一时十五分，日军战车和装甲车开始从出发阵地驶出。出发阵地是一片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废弃稻田，履带式车辆在这里已经集结了近一小时，发动机怠速产生的柴油黑烟在集结地上空凝成了一片灰黑色的雾团。
国崎登把手头能调动的装甲力量全部押了上去。三十多辆战车和装甲车，包括八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十二辆九四式轻装甲车，以及从一一四师团临时抽调来的六辆九五式轻战车。
在它们身后，日军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跟在战车后面小跑前进。他们的钢盔网罩上插着枯黄的稻草作为伪装。
赵铁柱从前沿观察所收回望远镜，“他娘的，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三十多辆铁王八，够咱们反坦克炮连吃一顿饱的了。”他把望远镜往胸前一挂，转身对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反坦克炮把鬼子坦克放近了再打，三百米以内开火。每门炮打之前先认准目标，不要重复打同一辆。机关炮阵地前移五十米，打坦克后面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