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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打头的是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方方正正的炮塔上架着短粗的57毫米坦克炮，车长半个身子探出炮塔，左手撑着舱盖边缘，右手的望远镜压着眼窝，嘴对部通话器喊：“左十度——慢——好，保持直进。”
他身后的炮手正在转动炮塔手轮，57毫米炮的炮口缓缓扫过松江前沿阵地，炮手的右眼贴着瞄准镜，左手握着方向机转轮，右手搭在击发手柄上，他在找火力点。更远处，几辆九五式轻战车正在左右散开，车距拉到三十米以上，利用田埂和弹坑做交替掩护，试图从侧翼包抄前沿阵地。它们的车体低矮，正面投影比八九式小了一截，炮塔上的37毫米炮管细得看起来不像炮，更像一根加粗的枪管，但它们的速度明显更快，履带在稻田里甩起的泥块飞得老高。
三百五十米。
“打！！”
37毫米反坦克炮的炮口焰在伪装网下喷出，穿甲弹在三百米的距离上飞行不到半秒，以接近音速的初速撞进打头那辆八九式坦克的车体正面装甲。
车体正面倾斜装甲板上那块铆接的15毫米钢板在37毫米穿甲弹面前毫无意义，弹头撞击钢板时产生的高温让弹尖处的金属在瞬间呈半流体状态穿透渗碳层，凿进车体内部。
炮弹从驾驶舱和战斗舱之间的隔板穿过去，先是打穿了驾驶员的胸口，肋骨和脊椎在弹道路径上被粉碎成碎骨碴，弹头带着驾驶员的血肉继续往前撞进发动机舱。
发动机铸铁缸体在高速弹头的冲击下崩裂，燃油管被扯断，雾化汽油遇到发动机的高温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从发动机舱的每一条缝隙里同时往外窜，火舌从观察缝、舱盖缝隙和发动机进气口同时喷涌而出，整辆坦克猛地颤抖了一下。
车身内部的爆炸让整个车体在地面上跳了一下。炮塔舱盖从内侧被火焰炸开，舱盖在冲击波中飞出去十几米远。车长被气浪从炮塔舱口直直地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摔在地上，他在地面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二辆八九式在同一时刻被命中。穿甲弹打在炮塔座圈上，那是八九式结构最薄弱的部位之一，座圈是炮塔和车体之间的转动连接，装甲厚度不到正面的一半。
炮弹击穿了座圈滚道内的滚珠轴承，炮塔被卡死在旋转机构上，炮管歪向右边约二十度动弹不得，炮手拼命摇方向机手轮，摇把转了几圈炮塔纹丝不动。
车长从舱盖探出头看到炮管歪了，冲炮手吼了一声，炮手试图从底部逃生口爬出来，八九式的底部逃生口是一个窄小的方形舱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出，但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阵地上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盯上。
机枪手从战壕边沿的射击孔里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两发打在逃生口边缘溅起火星，一发打进了炮手的肩膀，炮手闷哼一声从逃生口栽了回去。
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被穿甲弹打中。这种装甲车连重机枪子弹都挡不住，它的侧面装甲厚度只有4毫米，是用铆钉铆在角钢框架上的薄钢板，设计目的是防步兵轻武器和炮弹破片，面对37毫米穿甲弹如同锡纸。
炮弹从左侧车体中部贯穿进去，穿过乘员舱——驾驶员被打穿了腹部，车长兼机枪手被弹头撕掉了半边脸 然后又从右侧车体穿出来。
但这次鬼子学乖了。国崎登把装甲车和轻战车分散布置，不再是横队推进，而是以战斗小组为单位，每组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带两辆九五式轻战车或九四式轻装甲车，组与组之间保持五十米以上间距，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弥补装甲的不足。
剩下的战车在第一轮打击之后立刻开始机动规避，驾驶员踩下油门，柴油发动机发出粗重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履带在稻田里刨出两条深沟，车身在弹坑和稻茬之间做S形路线运动，每跑三十到五十米就急转一次，目的是让反坦克炮的瞄准手无法稳定跟踪。
同时车载机枪——八九式车体前方那挺7.7毫米九七式车载机枪，以及九五式炮塔上的7.7毫米同轴机枪——同时向阵地扫射，子弹打在战壕边沿的沙包上噗噗作响，沙子从弹孔里往外流，打在伪装网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几辆九五式轻战车仗着速度优势从侧翼快速穿插。九五式轻战车是1935年定型的轻型坦克，战斗全重不到八吨，比八九式轻了将近一半，三菱的六缸风冷柴油机在硬路面上能推到四十五公里的极速，这个速度在1937年的战场上已经是轻型坦克里的顶尖水平，比八九式快出一大截。
它们的战术意图很明确：利用速度从侧翼绕到反坦克炮阵地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步兵紧跟战车提供掩护，鬼子的掷弹筒手跟在战车后面，利用战车车体作为掩体，蹲在履带碾出的泥沟里架设掷弹筒。他们专门盯着中国军队的反坦克炮和机枪掩体打，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精确度极高。
一发榴弹落在赵铁柱右手边不到三十米处，在落地瞬间炸开，弹片嗖嗖地飞过头顶，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有人用铁钉在石板上划了一道。
正在搬运炮弹的弹药手被弹片打中了腰侧，弹片从肋骨间隙穿进去，在腹腔内翻滚，割断了肠系膜动脉。他整个人像被铁锤从侧面砸了一下，横着飞出去两米远，手里的炮弹滚落在战壕底部的泥水里，弹壳上沾满了泥浆。
血从他军装下摆洇出来，不是流，是往外涌，几秒钟就在地上淌了一小摊，泥土被血浸透后变成了深黑色的泥浆。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防炮洞，
一辆九五式轻战车已经绕到了三连阵地的左翼。它利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做掩护，履带骑在渠埂上，车体半隐半现，只有炮塔和车体上半部露出地平线。炮塔上的37毫米炮和同轴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扫射在战壕胸墙上，几个来不及缩头的步兵被子弹掀翻在战壕里。
“机关炮！”赵铁柱吼了一声，“把左翼那辆王八壳子给我敲掉！快！！”
一门部署在侧翼高地上的Flak 30机关炮迅速调转炮口，炮手双手握着高低机和方向机的转轮，右手转动高低机手柄，炮口缓缓往下压，左手调整方向机。
他将炮口稳稳地压在那辆九五式轻战车的侧面，侧面装甲只有六毫米，连重机枪穿甲弹都能打穿，在20毫米高爆燃烧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炮手右脚踩下击发踏板，炮身猛烈震动，连续三发炮弹以不到半秒的间隔飞出炮膛，弹壳从侧面抛壳窗弹出叮叮当当砸在炮位旁边堆着的空弹药箱上。
炮弹打在车体侧面装甲上，撕开蒙皮——20毫米高爆弹的弹头在撞击铝皮瞬间起爆，高爆装药和燃烧剂同时作用，在装甲板上炸开一个边缘翻卷、还在燃烧的窟窿。
第二发从窟窿里钻进乘员舱，在车体内部爆炸，弹片和冲击波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反射，驾驶员和车长被同时打死，车长的上半身从炮塔舱口软塌塌地耷拉出来，钢盔掉下来在履带旁边滚了两圈。
炮弹引爆了车内的弹药——九五式轻战车炮塔内存放着37毫米炮弹和7.7毫米机枪弹，在高温和冲击波的同时作用下殉爆，整辆轻战车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一样从内部炸开，炮塔从座圈上被炸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砸在旁边一辆正在机动规避的九四式轻装甲车的车体上。
“好！打得好！”赵铁柱猛拍了一下战壕边沿，“所有反坦克炮注意——优先打侧翼穿插的，正面的先放一放！把那些绕到侧面来的王八壳子全部敲掉再打正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