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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松江前沿的整条战线上激烈地进行。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被反坦克炮和机关炮一辆接一辆地敲掉，但数量优势让它们的冲击力仍然不可小觑。
三十多辆战车和装甲车被打掉了三分之一以上，剩余的仍然在继续推进。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八九式坦克在付出重大伤亡后，终于冲到了距离战壕不到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打头那辆八九式的车长已经打红了眼，他亲眼看着僚车炮塔舱盖被火焰炸飞，看着自己同乡的驾驶员被烧死在座舱里。他在炮塔里用脚踢炮手的后背指示目标，嘴里吼着。
一发高爆弹打在赵铁柱右手边四十米处的机枪掩体上，57毫米高爆弹的弹头在撞击沙袋的瞬间爆炸，冲击波把沙袋撕成碎片，沙子像喷泉一样往四面八方飞溅，顶盖的原木被炸断成两截飞上半空。
掩体里的机枪手被冲击波从掩体里直接掀飞出去，连人带枪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战壕后方十几米外的泥地上。
然后，阵地上响起了一阵中国士兵从未听过的轰鸣声。
那声音比日军坦克的柴油机更有力，十二辆钢铁巨兽排成楔形战斗队形缓缓驶出。楔形阵是一种进攻队形：前面一辆突前，左右各一辆错后半车，再往后是第二排三辆、第三排四辆依次展开，整个队形像一把三角形凿子，尖头指向日军坦克冲击的方向。
三式中型坦克。四式中型坦克炮管不是短粗的57毫米口径，而是修长有力的75毫米长身管坦克炮，车体正面装甲板带有明显的倾斜角度，被弹面不是垂直的，而是以约六十度倾角向外倾斜，这能让来袭弹头产生跳弹效应。
这是六十七军的坦克连。孙德胜在三天内用填鸭式的方法教会了他们基本的装填、瞄准和驾驶操作。当然来不及练到精通，三天时间连车组磨合都谈不上，只能做到“会装弹、会瞄准、会开炮、会挂挡”，但这已经够了。
他们的对手是八九式和九五式，而他们开的坦克和鬼子手里的家伙有代差，这就像拿着刺刀的人碰到端着步枪的，刺刀再快也要冲到跟前才能捅，而步枪在几百米外就能把你撂倒。
孙德胜坐在第一辆四式坦克的炮塔里，半个身子探出舱盖，他用脚踢了踢炮手的肩膀
“看见前面那辆八九式没有？”他的声音被发动机吞没了大半，“给老子一炮敲掉它。打准了今晚给你加菜——老王头今天炖了肉，我亲自去给你舀一勺带肥膘的。打偏了你小子给我扛炮弹跑十圈。”
炮手咧嘴笑了一下，他左手转动炮塔方向机手轮，炮塔在滚珠座圈上平稳旋转，液压助力让转动几乎不费力气，稳稳地压住了那辆八九式坦克的车体正面。距离四百米。
“目标锁定！”炮手喊了一声，右手拇指打开击发保险。
“打！”
穿甲弹在四百米距离上飞行不到半秒，弹头从八九式坦克车体正面倾斜装甲板正中钻了进去。那块铆接的15毫米表面渗碳钢板在75毫米穿甲弹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弹头撞击钢板时产生的高温和巨大动能让弹尖在接触瞬间形成金属射流，凿穿渗碳层后钢芯带着剩余的动能继续往里钻。
炮弹打穿了驾驶舱和战斗舱之间的隔板，整辆坦克的内部在弹道路径上被搅成了一锅粥：驾驶员当场毙命，炮弹穿过他身体时产生的空腔效应把他胸腔里的器官全部震碎。
发动机的铸铁缸体在弹头撞击下崩裂成几十块碎片，碎片在发动机舱里四处飞溅打穿了油底壳和水箱。
燃油管被扯断后雾化的汽油遇到发动机残留的高温瞬间爆燃，火焰从车体内部往外烧，炮塔里的弹药被高温引爆，57毫米高爆弹和穿甲弹在炮塔内部殉爆，爆炸的冲击波把炮塔舱盖从内侧炸飞，飞出去几十米远砸在稻田里。
“命中！打得好！”
他身后的另外三辆三式坦克也在陆续开火，前两轮齐射命中率不算太高，有的炮弹打偏了，打在目标前方几米处炸开一团泥土；有的炮弹打高了，从炮塔上方飞过去落在远处的桑树林里。偏得最远的一发飞过了整个稻田，打在一片桑树林里，75毫米高爆弹在林间爆炸。
但打到第三轮、第四轮时，炮手们开始找到了节奏，和八九式的手摇炮塔相比，液压炮塔的旋转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又一发穿甲弹击中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弹头从车体右侧打进去，从左侧穿出来，在车体上留下了一个水缸大的进口和出口。
日军坦克兵在无线电里尖叫。九六式车载无线电报话机的通话质量极差，在炮火轰鸣中更是断断续续。
一个车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尖叫：“敌方坦克，新型！新型坦克！我们的炮弹打不穿——被弹开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倾斜装甲，不理解为什么57毫米穿甲弹打在那个斜面上会像石头打在水面上一样被弹飞。在他的认知里，坦克的装甲是垂直的，炮弹打上去要么穿要么不穿，不存在什么“弹开”。
但他亲眼看到了——他的炮手对准那辆钢铁巨兽的正面打了两发穿甲弹，两发都在撞击装甲板后弹飞了然后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
九五式轻战车的37毫米炮打在三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就更不值一提。37毫米穿甲弹的初速只有每秒六百米出头，弹头重量不到一公斤，在倾斜装甲面前连留下凹痕都勉强。炮弹撞击正面倾斜装甲时，弹头在接触瞬间因为角度过大没有获得足够的法向力来凿穿装甲，而是沿着斜面滑了出去，像一块石片打在水面上弹飞了一样——这就是倾斜装甲的跳弹效应。
打在装甲板上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弹到不知哪里去了。炮塔里的车长透过观察缝看到自己打出去的炮弹在装甲板上擦出一溜火星然后飞走，他愣了一秒，然后转头对驾驶员吼：“逃，快跑！”
而对面的炮口只要一闪，伴随而来的就是一枚75毫米穿甲弹，穿透他的薄皮坦克比捅破一层窗户纸还轻松。
一辆正在倒车试图脱离接触的九五式被一发穿甲弹从炮塔正面打进去，弹头穿过炮塔内部，打死了炮手和车长，然后从炮塔后部穿出去，在发动机舱里爆炸。整辆车在倒车过程中停下来，发动机熄火，炮塔里冒出一股浓烟，然后炮塔舱盖从里面被推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了出来，扒在舱盖边缘颤抖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到二十分钟，又有七八辆日军坦克和装甲车被击毁。整个战车中队的攻击阵形已经彻底散架，原先是前后两列横队配以侧翼包抄，现在变成了各自为战的溃散状态。
有的坦克还在试图往前冲，但炮弹打在对面的钢铁巨兽上毫无效果；其他的已经开始倒车，履带反转时在泥地上打滑空转，泥浆被履带甩出去几米远，但车身就是不动，驾驶员在慌乱中油门踩得太猛，履带陷进了软泥里；有的甚至不顾步兵还在身后掩护，直接从己方散兵线上碾过去——一个掷弹筒小组正蹲在地上往掷弹筒里装榴弹，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辆倒车的九五式轻战车就直接碾了过来，掷弹筒手被履带卷进去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在履带的碾压声中戛然而止，掷弹筒也被压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
鬼子步兵失去了坦克掩护，暴露在六十七军的机枪和半自动步枪火力之下，被压在水田里，鬼子兵趴在田埂后面，探出头还击，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从稻田里零零星星地响起，但密集度远不如防守方。
成片成片的尸体倒伏在水田里——有的仰面朝天，钢盔歪在一边，雨水打在脸上顺着眼睛流进嘴巴；有的趴在水田里，脸埋在水下的泥浆中，只有一撮头发露在水面上漂浮着。
第三大队的指挥官木村少佐在冲锋中被机关炮打中，20毫米高爆燃烧弹直接打在他胸口，他上半身连同军刀一起被炸成了碎片。他的勤务兵跪在旁边的弹坑里，看着少佐消失的位置，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被一发半自动步枪子弹打中了脖子，一头栽进弹坑。
剩下的士兵终于崩溃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再也没了进攻的勇气。
国崎登在观察所里目睹了全过程。当溃兵如潮水般从前方退下来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