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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应钦在南京军政部会议上亲口复述过这句话，复述时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也有被冒犯之后的不快，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当时听周至柔私下转述这个消息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人敢这么跟何应钦说话？在军政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被委员长骂得狗血淋头的官员将领，自己也没少因为装备短缺的问题跟军政部拍桌子瞪眼，但那种冲突都是系统内部的。
而这一位不在系统内，他站在系统的外面，用一颗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手，轻轻戳了一下系统最脆弱的地方，然后系统里的人就慌了。
现在他站在陈铮面前亲耳听到这句话，才明白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随时可以兑现的陈述。
“我明白。”杜聿明说，“这些坦克是用来打鬼子的，不是用来打内战的。这一点，我杜光亭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
陈铮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第一批先给你中型坦克，三十七辆。”
坦克是陈铮刚买的低价谢尔曼，一个完整的坦克营编制，外加一辆指挥车和维修备件，将是整个亚洲战场上最强大的一支装甲力量。
“陈先生，”杜聿明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这批坦克——现在在哪里？”
“我带你去看看。”
杜聿明跟着陈铮抵达仓库，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三十七辆坦克，高大宽阔的车体——比八九式长出一截，车宽比一辆军用卡车还宽半个车身；倾斜布置的铸造装甲板，，正面装甲带角度倾斜，从垂直方向看过去几乎是一条斜线，这种设计能让来袭的穿甲弹发生偏转和跳弹，炮塔上装着一门75毫米坦克炮。
每一辆谢尔曼都比八九式大了整整一圈，履带宽度几乎是八九式的两倍——宽履带意味着更低的接地压强，更不容易在泥地里陷住；负重轮直径也大了不少，每个负重轮上都装着硬质橡胶轮缘，轮缘的花纹还是新的；排成一排沉默地蹲伏在夜幕中，像一群沉睡的钢铁猛兽，发动机尚未启动，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杜聿明呼吸发紧。
杜聿明快步走到最近的一辆谢尔曼旁边，他伸手摸了摸车体正面的倾斜装甲板。装甲板是铸造的，表面带着微妙的弧度，像一个微微鼓起的弧形，这种弧度可以让穿甲弹在击中时因为角度过大而产生跳弹效应，这是倾斜装甲的基本原理。他在德国斯图加特的戴姆勒-奔驰工厂参观时，第一次从一位犹太工程师口中听说了这个设计理念——当时德国人自己还在试验阶段，铸造工艺良品率很低，一块合格的倾斜装甲板成本是垂直装甲的三倍。
但眼前这批谢尔曼的铸造装甲质量惊人，一眼就能看出装甲板表面没有任何气孔、砂眼或补焊的痕迹，铸造质量无可挑剔。
他绕到车体侧面，又转到后面，仔细端详着发动机舱的检修盖板和悬挂系统的弹簧减震器——不是维克斯那种老式的钢板弹簧悬挂，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设计，每对负重轮都通过一个独立的曲臂连接到一根扭杆上，扭杆横贯车体底部，这种设计能让每个负重轮独立上下运动，在颠簸地形上行驶时车身更稳定，炮塔里的炮手不会因为车身剧烈摇摆而无法瞄准。
他在德国见过这种悬挂的图纸，叫“扭杆悬挂”，当时还属于试验性质，最后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履带的一块橡胶垫块上。
杜聿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脑子高速运转，告诉他面前这些坦克的设计水平，至少领先他认知中的任何国家五年以上。他说出这个结论时，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真实。
杜律明一脸震撼“它的装甲、火力、悬挂——我见过的所有坦克没有一个能和它比。英国维克斯坦克在它面前只能算是铁皮车，法国雷诺R35装甲厚但火力弱，我的维克斯在淞沪正面被鬼子的八九式用57毫米炮一打一个对穿，装甲薄得像饼干。这种坦克——”
他用手掌拍了拍谢尔曼的车体首上装甲，“鬼子的任何一门现役战车炮都很难从正面打穿它。而它这门75毫米炮，打鬼子的八九式和九五式，就像用锤子砸核桃。如果早三个月有这些坦克，淞沪的仗不至于打成那样。”
陈铮微微一笑，“杜将军，坦克我给你了。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转告南京。”
“让南京方面尽快制定一份防御计划，不只是江阴要塞的加固方案，一份全面的、系统的、分阶段的防御计划。内容包括南京城防工事的加固方案，守城部队的编制调整和防区划分，城内居民的动员方案——粮食配额，外围阻击阵地的选址和兵力部署——紫金山、雨花台、汤山、淳化、牛首山等外围要点的阻击阵地配置和纵深梯次布置。以及一旦外围防线被突破后城内巷战的预案，以方便我后续提供武器装备。”
杜聿明听完这段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些条目，每一项，目前南京都没有认真去做，紫金山的工事图纸还在军政部的柜子里没开工，居民的防空避难所到现在连编号都没有，各守城部队的防区划分只停留在口头招呼的层面。
“陈先生，你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告南京。”杜聿明一脸郑重。
“还有。”陈铮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保密。你们内部的日本特务太多了，有些人甚至已经渗透进行政院机要室和战区长官部的秘书班子，接触命令的能力比你想象的更深。制定防御计划的过程必须由军统派人全程监控，参与人员全部登记在案，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内容，不得互相打听。”
杜聿明无言以对。他知道陈铮说的是实话，淞沪战役期间，不止一次出现过作战计划提前被日军掌握的情况。
陈铮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杜将军，坦克的燃料和弹药已经备好了，都在货栈三号仓库里。柴油每辆满箱，75毫米主炮弹药每车配了高爆弹和穿甲弹各半基数，机枪弹链也装好了，明天一早让你的兵开始熟悉车辆，炮塔旋转是液压助力，不需要手摇。”
交付完装备，陈铮先行离开，打开了系统界面，找到那个德国玩家的店铺扫荡捷克轻武器的存货，ZB-30轻机枪，ZH-29半自动步枪；7.92毫米毛瑟弹，捷克火炮，75毫米山炮，37毫米反坦克炮全部一扫而空，足够67军打一个月的量，足够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