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缓缓开口,像是在叮嘱着什么:“庙祝的力量传承,需要上一任庙祝的献祭。
“年迈的躯体将会交给圣皇,以此化作新的力量,存储。
“并在下一任庙祝出现的时候,将自己献祭。
“以此一代又一代的积累,终将会让新的庙祝变得更强。
“村里的老人也是如此,即便放入棺椁,埋入土里,同样会被圣皇吞噬。
“榨取人们最后的灵魂,将他们的生命力,重新埋入这片天地。
“以此达成平衡。”
陈长生的脸上挂着微笑,身上的触手正在一点点的将他吞没,但他的语气无比平静。
平静的就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陈砚不明白仪式最后一步是什么意思,但以命换命他不愿意。
“不,义父,不能如此!
“不应该如此啊?”
陈砚正欲起身,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多出来了宛若污泥一般的血污,将他束缚在了原地,并且跪在了地上。
陈长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说道:“村里的老人们死去,将自己的生命化作了新的能量,重新盛开出新的花朵。
“并在长生山中绽放。
“外来者若是进入,便会被村子同化,成为这里的村民。
“倘若他们拒绝融入,并且想要离开,就会成为圣皇的养料。
“等待连生命都被吸收,变成长成长生山里的一朵花,或者一株草。
“那守山人便是这些花朵的看守者,在还算茂盛的季节,它不会异动。
“而村子里的规矩也因此而生。
“所以,圣皇规定我们必须有固定采摘的时间,甚至是采摘的数量。
“即便如此,那些采来的圣药,也会在每个月的祭祀中,将其中微弱的部分,分给村民。
“让他们如获新生。
“而更多的则会用于圣皇成长,并在长生山中,长出新的圣药。
“这便是只有庙祝才能知道的秘密。
“一个必须向所有人隐瞒,且独自承受的秘密。
“因为这村子里一片安然的景象,都不过建立在无数尸骨之上,供养圣皇成长的‘假象’。
“圣皇以我们的肉体,信仰为食,再分出少量的部分,用作我们的长生。
“是不是感觉很荒谬?”
在触手的环绕下,陈长生的一只手臂正在渐渐消失,仿佛灰尘一样逸散。
陈砚瞪大了眼睛:“不,不,不!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哦,让你看到这一幕了。”陈长生像是不小心似的,抬起了只剩半截的手臂:“宛若灰尘一般逸散,躯体渐渐化作血雾。
“没错,这就是我给你所说的,你父母的死亡场面。
“那个外来者其实是个好人,她从来没有想要对你的父母做些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我们长乐村人,其实早就和圣皇紧密相连。
“如果将圣皇比作一棵大树,那我们这些村民,就是圣皇身上的一截枝丫。
“而圣皇的根系已经连通了整片大地,与所有村民的性命息息相关。
“我们没法离开这里,就像鱼没法离开水。”
陈长生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所以,当那个外来者想走的时候,你的父母即使是送别的行为,都会引来如此恶果。
“即便没有这些联系,圣皇依然不会让他们离开。
“那意味着,整个长乐村的平衡将被打破。
“所以,圣皇在边境杀死了‘陈楚’和‘墨香’。
“哦,对,就是你父母的名字。
“这么多年我似乎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他们,不过是担心你会因为‘挂念’。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是背负这些真相,延续下一个百年?
“还是向‘圣皇’发起反叛,让所有人‘陷入’死亡?
“在我被吞噬之后,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一旦过时,那么一切都将无用。
“圣皇将会重新复苏,规划一切。
“而你只能等到下一个百年,以及下一个新的庙祝出现。
“然后独守着这些秘密,煎熬一生。”
就在这时,陈长生的身上掉下了一本‘血书’,他悠悠地说道:“这是历任庙祝的记录,其中有包含了我在内的‘四十三任’庙祝的手记。
“看完他你就能知道这些年,在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所有秘密。”
这一刻,陈长生的身体已经逸散到了脖子的部分,很显然这是圣皇刻意为之。
最后的最后,陈长生微笑地看着陈砚:“对不起孩子,瞒了你这么久。
“义父我没有能力,只能如此度过这个百年。
“但你有还有机会。
“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后悔。”
陈砚的眼睛顿时流出了两行血泪,悲痛欲绝:“义父!!!”
如果按照正常来说,他的理智一定跌落到了见到‘幻象’的地步。
但在圣皇的干涉下,陈砚不仅不会疯掉,反而会无比清醒。
陈长生的头颅在此刻逸散,眼角终于流出了一丝不舍的泪水。
而那滴泪水在空中也被彻底风化,随风而去。
只有微弱的声音,正在渐渐消失,仿佛陈长生在渐行渐远:“真想再陪你一个百年啊。”
陈砚对着那团蠕动的血肉,怒吼道:“我踏马杀了你!”
而圣皇只是将他丢了出去,丝毫没有理会。
正如陈长生所说,只要他苏醒,那么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而这个晚上,就是最脆弱的时刻。
只不过,陈砚并没有注意到,圣皇在将他丢出正殿的时候,同时还丢出了那本‘庙祝笔记’。
陈砚跌落在了正殿门口的地面之上,重重地摔出了一个大坑。
醒来后,根本没管地上有什么,而是重回到正殿门前,用力地砸着木门。
一个能够开山裂石的王相级武者,却在此刻,连一扇木门都敲不碎。
身上的一身伟力,也像是失效了一般。
“义父!义父!
“该死的圣皇!
“不,你不是圣皇,你是虚伪的骗子!
“你是个欺骗所有人的‘怪物’!
“怪物!”
随后,敲到力竭,痛哭流涕,无力的从门上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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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圣皇一嘴吐出了陈长生,与此同时,姜妄从黑暗中走出,看着心情复杂的前任庙祝,却鼓着手掌祝贺道:“恭喜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