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李墨拳杀豺魃,到另一头暴走袭来,又到后者被击毙。
前后说时迟,实则不过须臾工夫。
待李墨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枪,其半尺枪身都深深没入地面,足见将其投掷之人力道之大。
他看向远处,风雪中只模糊看到一道紫袍身影。
就见对方缓缓走到近前,先是瞥了眼地上死去的豺魃,好似杀了路边一条野狗般,随意地将大枪拔出,这才看向李墨:“夜巡司的?”
直到这时,李墨才看清来人。
一袭鳞纹武官长袍,腰系狴犴铜扣,五官硬朗,身上虽无任何配饰,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高位气势。
李墨瞳孔一缩。
对方身着的乃是镇妖司装束,且能配得上这身衣服的,最起码都是一名千户!
他心下凛然,当即拱手:“卑职夜巡司李墨,见过大人。”
殊不知,此人正是镇妖司千户,傅凤延!
“那豺魃,是你杀的?”
傅凤延瞥了眼远处已经咽气的豺魃问道。
李墨点头应是。
傅凤延闻言,眼底诧异一闪而逝,又重新上下打量了李墨一番。
从李墨步态行止来看,顶多明劲修为。
一个明劲武者,在面对两头豺魃的围杀下,非但没有殒命,甚至还反杀了其中一头,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心下惊诧,他面上却无任何表示,只是淡淡说声“做得不错”后,旋即又道,“妖魔夜袭,此番数量不少,你虽是夜巡司之人,斩妖非你职责,但眼下却是立了除妖之功,镇妖司事后会论功行赏的,且先行离去吧。”
“是!”
事实上,就算傅凤延不说,李墨也已经想走了。
于是当即拱手,随后便心急如焚地赶往夜巡司。
李墨焦急离去,傅凤延却望着雪地上的豺魃尸首陷入沉思,直到片刻后,几道衣袍染血的镇妖司校尉赶了过来,他这才轻声问道:“都解决干净了吗?”
“启禀大人!城内大小妖魔共计二十七头,俱已悉数击毙。”
“二十几只?这次就这么点?”
傅风年皱了皱眉,神情似有不悦。
镇妖司众校尉不敢言语。
这时,傅凤延忽然指着地上的两只豺魃道:“我且问你们,若是你们遇到此二妖的情况下,可有把握将其中一头斩杀?”
“豺魃?灵智都没开的低级畜生罢了,卑职一人即可。”
众校尉先是微怔,旋即一人自信答道。
“若是你们未突破暗劲,仅有明劲修为呢?”傅凤延轻声又道。
“大人莫要玩笑,这豺魃虽是低级妖魔,却也不是明劲武者能对付的,真要遇到只有死路……”
那镇妖校尉咧嘴一笑,旋即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声音戛然而止,“大人,这两头豺魃莫非不是您一人杀的?”
傅凤延没再言语,但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众校尉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一个明劲武者,怎么可能在两头豺魃的围杀下活命,甚至还反杀其中一头?
显然,傅凤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眯了眯眼睛:“夜巡司李墨,将此人底细查清楚,今夜之前汇报于我。”
“是!”
校尉应声,同时心里也不免惊疑好奇起来。
终于,傅凤延将思绪从中抽离,他先是看了眼旁边倒塌的茶肆,又看向笼罩着整个牙州城的大雪。
“妖魔夜袭,伤人无数!镇妖司斩妖除恶,维系城内百姓安康!去吧!让府衙尽早把通告张贴出去,给城内百姓一个交代。”
“卑职领命!”
……
夜巡司。
院内嘈杂比往日更甚,更守们吆五喝六地喧闹着。
“你这鸟厮!输了不认账是吧?”
“老子就不认,刚刚看到那妖魔,是谁裤子都尿湿了?亏你还有脸在这吹嘘!”
“直娘贼的!说好的不提此事,怎得出尔反尔!”
“嘿嘿!便是说了又如何,愿赌服输!把你兜里的铜板碎银都取来。”
嘭——
大门猛地被撞开,漫天雪絮伴随着寒风直直往里面灌,院内更守见状正欲开口骂娘,可看到门口那浑身染血的身影后,不由咽了回去。
原本的喧闹,瞬间变得死寂无声。
李墨双目赤红,进门便揪住一人领子,急切道:“我阿弟呢?”
这时,梁白水赶紧从旁边走来,将李墨拉至一旁道:“李兄,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阿弟在屋里,钱头正……”
没等梁白水说完,李墨就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一路穿过后庭,却见内堂房门紧闭,白江立在屋檐下候着。
“白老大。”
见李墨匆匆赶来,没等他开口,便出声劝慰道:“我知道,白水兄弟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兄弟莫要心急,钱头正在屋内给孩子医治,你我在屋外候着,切莫打搅。”
李墨深吸一口气。
关心则乱,他也明白这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到屋内。
可一想到满仓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指尖就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爹娘早故,他和阿弟相依为命,如今这世上就剩这一个血亲,如何经得起闪失?
梁白水知道他们兄弟情深,正要出言安慰。
这时,就见房门忽然被推开,钱守年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钱头,我阿弟如何?”
李墨见状,当即上前询问。
钱守年先是转身轻轻将房门关上,这才摆了摆手:“放心,已无大碍了!亏得这孩子命大,那爪上深已见骨,若再进毫厘,伤的就是心肺!真是那样,就是老君显灵赐丹,只怕也回天乏术。”
李墨脸色泛白,一阵后怕。
不过得知满仓已经被救下,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感激地看向钱守年:“谢钱头,此番恩情,今后定当相报!”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钱守年来到侧堂,找了把椅子坐下歇息,“你该谢梁白水送来的及时,不过这孩子能从妖魔口中捡回一条命,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李墨看向梁白水,后者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二人相交至今,感情甚笃,言语道谢已是多余。
李墨心下庆幸。
他知道,今日不光是梁白水,还有血衣堂那四人,若不是他们护住满仓……
“唉!”
李墨心下叹气,这份恩情看样子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了。
也不知道那四人如何了。
不过这些,都并非最紧要的,当下他最疑惑的,还是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比如,妖魔夜袭,那守城将士去哪了。
为何不见踪影?
还有,那柴封明明是府衙捕头,为何见到妖魔却无动于衷,反而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其中过于蹊跷,让他心下惊疑,百般不解。
“钱头,今夜之事……”
他犹豫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看向钱守年。
可后者似乎早料到他要说什么,竟是摆了摆手后,说出一番让他无比震惊的四个字。
“今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