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凤延话音落下。
酒楼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柴封第一时间没敢轻举妄动,他不明白傅凤延这是何意?
但他目光死死盯着李墨,以防他忽然暴起。
李墨深吸一口气,此时的他也明白了,傅凤延口中送给自己的大礼是什么了?
“二位?还不出手?”
“傅某有言在先,今日不论如何,你们二人中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酒楼,所以请便!”
傅凤延笑吟吟说着,周围镇妖司的人也都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但身形却悄然将二人围住,以防有人逃走。
“竖子,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柴封沉喝一声,当即不再顾虑,抽出腰刀就朝着李墨劈来。
他虽不明白,这镇妖司千户忽然召见他为了何事。
但确信一件事,那就是今日他跟着李墨,必须死一个,事实上那晚过后,两人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只是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死,那这个人只能是李墨。
刀刃破空,劲风撕裂,竟是发出尖啸的爆鸣。
似是一刀就要将李墨毙命。
明劲大成的气势,在这一刀下显露得淋漓尽致。
“好刀法!”
坐在窗前的傅凤延顿时拊掌称赞,那悠闲自得的模样,好似不是在看两人拼死搏杀,更像是欣赏一场好戏。
眼看一刀来势汹汹,李墨虽然心中杀意翻涌,却也不敢大意。
连忙腾挪起身,朝着一旁闪去。
只是可怜了那张桌子,李墨这一闪后,顿时被批得四分五裂,桌上的碟碗汤汁洒了一地。
傅凤延捏着茶杯摇头轻叹:“可惜一桌好菜,就这么浪费了。”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柴封虽然早就料到李墨实力不俗,但此刻手持兵刃的他气势汹涌,一刀竖劈不中后,竟又横扫而至,目标所至正是李墨那颗项上人头。
反观李墨,被取得先机后,眼下竟只顾仓皇躲闪,似是有什么顾虑般。
柴封并未察觉,只当是他实力不济,眼中杀意愈盛,甚至微微浮现些许兴奋。
要知道,坐在旁边的可是斩妖司千户!
堂堂镇抚使大人!
要是能获得其青睐,今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心念及此,柴封刀法愈发凌厉,破风声呼呼作响,好几次都险些砍中李墨。
而一旁的傅凤延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轻啜茶水后摇头道:“还不用出真本事?藏拙无用,小心丢了性命。”
这话来得蹊跷,也不知是冲谁说的。
唯有李墨听到这句话后,心下顿时一沉。
是的!他不愿意使出真本事,是不想在人前暴露底牌,但此番掩饰竟是被傅凤延一眼看穿。
既然藏不住,那还藏什么?
李墨眼睛一眯,杀意瞬间暴涨。
柴封哪管这些,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他,只管横刀向前,那精钢打造的腰刀,此刻化作一缕寒光,瞅准李墨腾挪间隙,一刀斩出。
这一刀,角度刁钻,时机巧妙,可谓狠辣无比。
此时的李墨,已经被逼至一角,身前身侧都被柱子、桌椅挡住,根本避无可避。
周围镇妖司众校尉虽立在原地,但都不由暗自摇头。
这厮!把自己置之死地了。
就连傅凤延都微微皱起眉头,难不成他高看了此人?看走眼了?
柴封眼底的杀意,已经化作兴奋。
好似眼前李墨,已是一具活尸。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墨竟探出五指,直奔袭来的刀刃而去。
“找死!”
柴封只当李墨临死之际乱了分寸,竟使出了如此昏招。
拳掌肉身,如何挡得住刀刃之锋?
腰刀携带着明劲大成的千钧之势袭来刹那,就见李墨五指成拳,忽然变幻轨迹,在寒光落下的瞬间,对准刀身轻轻一敲。
铛——
金属颤鸣的声音,仿佛能刺破耳膜。
柴封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血流如注,手中的腰刀竟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同时一股阴暗深晦的劲力,竟顺着刀身透到他的臂膀。
咔嚓——
柴封右臂发出一声脆响,衣袖竟顷刻炸成无数碎片,整条胳膊都像是被拧成一根麻花,瞬间被断裂的骨头刺得血肉模糊。
“不、不!这是……”
柴封心下惊骇,后知后觉地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可那“暗劲”二字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便硬生生戛然而止。
李墨五指宛如虎爪,暗劲如静湖之下的汹涌的巨浪,竟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柴封的脖颈,瞬间夺走了他的一切生还的可能。
柴封双目充血圆瞪,其脖颈好似竽笛般满是窟窿,滚烫的热血顺着五个血洞不断外涌,任凭他不断努力,都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身体摇晃片刻,便轰然倒地。
略微抽搐几下后,随着地面泅染一摊鲜血后,便一动不动了。
这一切的转变太快。
从柴封暴起,到李墨被逼入绝境,这一切都不过转瞬间。
但生死搏杀往往就在这一瞬。
明明前一刻,还占尽上风的柴封,转眼就成了一具尸首。
“暗劲!”
周围众校尉眼睛一眯,看着方才那狠辣果决的李墨,心下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他们也明白了千户大人口中“藏拙无用”说的是谁了。
这小子,竟是一位暗劲武师!
这看似凶险的搏杀,从一开始柴封就毫无胜算。
只不过,千户大人不是说这小子只有明劲修为吗?怎么又变成暗劲了。
可事实上,此时的傅凤延也心下微惊,他没有记错的,就在几日前他遇到李墨的时候,对方还是明劲,撑死明劲大成!
结果几日不见,对方竟突破桎梏,悟出暗劲了!
根据他掌握的线索,此人习武至今才不到一年,如此快的速度……
他看着李墨,打量着他那看似瘦弱的筋骨身形,不由眯起眼睛。
“大人这份厚礼,卑职愧领了。”
抬手便杀毙一人的李墨,此刻竟平静地朝着傅凤延拱手行礼。
短短不到盏茶时间。
李墨就展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性,前者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后者杀伐果断、狠辣异常!
偏偏此二者,正是傅凤延想看到的。
他看着眼前李墨,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得很!
他看向李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把轻易不露锋芒的好刀,欣赏良久后,这才轻笑。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弄得到处都是血。”
“这柴封可是府衙之人,你怎的就把他杀了,这下可怎么跟府衙交代?”
傅凤延一副无比诧异的模样,好似刚才命令二人厮杀的,并非他。
李墨心下暗怒,面上却恭敬异常:“恳请大人示下!”
他心里明白,傅凤延演这么一出,肯定是另有所图。
果然,就见傅凤延微微一笑:“算了!毕竟是我邀你前来的,这柴捕头的死本官亦有责任。府衙那边,本官会帮你摆平。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李墨没有言语,等着傅凤延继续往下说。
“世道动荡不安,本官麾下亟须人手,斩妖司不日将对外招募良才,诛妖降魔、守卫百姓!你有没有兴趣?”
李墨心下凛然,终于明白了。
今日这鸿门宴,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句话。
什么大礼!分明是试探他的底牌,若是今日死的是他,那就说明自己毫无价值,此前透露的那些秘密,也就无须担心泄露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还有得选吗?
李墨怒牙紧咬,却只得拱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这贼船,他不上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