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赶到的是巷口开粮铺的孙掌柜。
此人平时跟李家兄弟没什么来往,偶尔碰面也只是点个头,可此刻却带着两个伙计,抬着一袋上好的白米,满脸堆笑地挤到院门前。
“墨爷!恭喜墨爷高中魁首!小老儿在巷口开了间粮铺,这点米是自家铺子里的,给您和令弟尝尝鲜!往后墨爷府上要什么粮食,只管吩咐一声,小老儿给您送到门口!”
李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巷尾开布庄的赵掌柜也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匹靛蓝色的绸缎:“墨爷!小的是巷尾布庄的赵家,这匹料子是刚从南边进来的,给您做身新衣裳!墨爷若不嫌弃,往后您家的衣裳料子,小的一概包了!”
“墨爷!我是东街开酒坊的,这是我家窖藏了五年的老酒!”
“墨爷!小的是西市开药铺的,这些药材您收着,给令弟补补身子!”
“墨爷!我家在城外有处庄子,墨爷若是有空,随时欢迎去庄上小住!”
院门前转眼间围了三四十号人,有真心来贺喜的,有趁机攀交情的,也有纯粹来凑热闹的。
这些人中,不乏城内小商小贩、手工作坊主,甚至还有几个小家族的管事。
他们平日里在各自的行当里也算有头有脸,可此刻一个个比见了亲爹还热络,恨不得把自家最好的东西都捧出来。
李墨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笑脸,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
他想起当初刚搬来青苇巷的时候,这些人可没这么热情。
至于那些小家族的管事,更是从未拿正眼看过他。
如今他中了武科魁首,这些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殷勤。
“诸位街坊,多谢好意。”
李墨拱手,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不过李某不过是侥幸中榜,当不得诸位如此抬举。东西都拿回去吧,心意我领了。”
“那哪行啊!”
“是啊墨爷,您这可是武魁!”
“就是就是!墨爷您不收,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
李墨心下无奈,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巷口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入青苇巷,车帘掀开,梁白水从里面跳了下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脸上喜气洋洋,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李兄!恭喜恭喜!”
梁白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朝着李墨拱手笑道,“我一大早就去府衙门口等着看榜了!你可是甲等魁首!整个牙州城都传遍了!”
和梁白水一路的,还有两人。
一个锦衣中年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位面容清丽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安静地站在一旁。
“李兄!”梁白水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你可算回来了!”
“梁兄,这是……”
“这是我爹。”梁白水指了指那中年男人,“我爹说想见见你。”
梁叔平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李墨一番后,拱手笑道:“李少侠,久仰大名。在下梁叔平,白水的父亲。”
“梁伯父客气了。”李墨拱手回礼,“快请进。”
几人进了院子,在正堂落座。李墨去灶房烧了壶水,给几人倒了茶。
梁叔平没有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李少侠,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正式代表梁家三房,与你结个善缘。白水这孩子心善,当初资助你,是出于感恩之心。但我今日来,是以梁家三房的名义,想与你建立更长久的来往。”
李墨看了眼梁白水,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梁伯父的意思,晚辈明白了。”
李墨点头,“梁兄对我有恩,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今后梁家三房若有需要,李某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梁叔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了眼旁边的少女:“这是小女梁白音,白水的妹妹。今后若李少侠有空,不妨来梁家做客,让白音带你转转。”
那少女起身朝李墨盈盈一礼,落落大方。
李墨点头回礼,心下却有些意外。
梁叔平特意带女儿来,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客气地应下。
只是少女闻言,却莫名红了脸。
偷偷朝着李墨看了几眼后,脸颊愈发滚烫起来。
李墨心下叹气。
这梁家不愧是商贾之家,其父手段明显要比梁白水老辣得多,只可惜他如今对女色并不感兴趣。
就在李墨打算开口的时候。
院外忽然又走来一道身影,来人身着锦袍,笑容满面,远远便拱手道:“李兄弟!恭喜恭喜!”
李墨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郑良。
见到来人后,他便心下一沉。
无事不登三宝殿,郑良既然寻到这来,想必是血衣堂遇到麻烦,需要他出手了。
“几位稍等片刻,李墨先处理点私事。”
李墨朝梁白水、梁叔平几人拱手告罪,随后朝郑良使了个眼色。
郑良会意,转头吩咐手下在院中候着,自己提着贺礼跟李墨朝东厢房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脚下的青石板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
东厢房是李墨平日里练功的地方,屋里陈设简单,一副木架、一张条凳、一方矮几,墙上挂着他那把从锻兵坊新打的短刀。
李墨侧身让郑良进屋,随后将门带上,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将院中的喧嚣隔绝在外。
“你怎么来了?”李墨在条凳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我来不得?”
郑良笑着走近,将手中贺礼放在矮几上。
那是一方漆盒,盒面描着金漆的云纹,做工颇为考究。他一边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对白玉雕成的镇纸,一边笑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那把短刀时微微一顿,随后啧啧赞叹:“李兄弟这院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好地方。闹中取静,出入方便,又不在主街上惹眼,选得好。”
“郑堂主有话直说吧。”
李墨没有接他的话茬,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注入粗陶杯中,泛起一层浅褐色的茶沫,热气袅袅升腾。
郑良端起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这茶叶的品相入不了他的口,但他面上不显,放下茶杯后脸上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实不相瞒,郑某这次来,除了道贺之外,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如此。
李墨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面色平静地看着郑良。
“郑堂主但说无妨。”
李墨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
郑良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血衣堂,遇到麻烦了。”
半晌后,他还是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