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墨从武馆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正堂的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俱全,看得出用了心思。
乱世难存,可如今归来仍有热汤。
一时间,眼前这温馨让李墨竟有些恍惚。
灶房里灯还亮着,梁白音正在灶台前忙碌,纤腰微弯,玉足点着地面,手上的锅铲翻动得利落。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来,额角还挂着几滴细汗,见是李墨,那双眸子立刻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垂下去,声音轻柔:“墨爷回来了,饭好了,我、我去给你盛饭。”
李墨在桌前坐下,看着少女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顿饭吃得安静。
梁白音只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碗,坐在对面低着头,纤手叠在膝上,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李墨,见李墨看过来又慌忙移开视线,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饭后,梁白音主动收了碗筷去灶房洗刷,李墨则坐到院中石凳上,借着月光翻看那本从常石身上得来的夜斫刀谱。
等梁白音从灶房出来时,见李墨在院中,便又折回屋内,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放在李墨脚边。
“墨爷,洗脚吧。”她说着就要蹲下帮李墨脱鞋。
李墨一把拦住:“不必,我自己来。”
梁白音的手僵在半空,纤指微微蜷缩,那张小脸又红了起来,低声道:“那、那我去给墨爷铺床。”
她转身快步进了东厢房,李墨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叹了口气。
等他洗完脚走进东厢房时,发现床铺已经被整理得齐齐整整。
被褥叠得方正,枕头拍得松软,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梁白音正跪在床前,用纤手一寸一寸地抹平床单上最后一点褶皱,那认真的模样像是要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最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樱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墨爷,天晚了……要不要白音……暖床?”
梁白音并非痴傻,她知道自己留在这的目的。
为了家族,她愿意牺牲。
况且这墨爷,瞧着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所以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梁白音就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李墨站在门口,看着跪坐在床边的少女。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她身上,纤腰、玉足、纤手,都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她低着头,耳根红透,那样子分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梁姑娘。”
李墨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睡西厢。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明日一早,我送你回梁家。”
不行!这丫头不能待在这。
李墨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
梁白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院中,东厢房归于安静。
李墨合上门,在床边坐下。
月光清冷,他闭了闭眼,心中想的却是七日后白鹿庄的那场厮杀。
至于梁白音,他有种预感,这姑娘不会就这么轻易回去。
接下来六日,李墨的日子比往常更加忙碌。
白日练拳,入夜巡城。
但每一夜巡完城后,他都会独自留在城外北郊的那片小树林里,练一个时辰的夜斫刀。
毕竟家中多了个生人。
虽然梁白音是梁家硬塞给他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事实上,那梁白音也正如他所料,没有老老实实回去。
每每听到李墨要送她回去,她跪在正堂地上不肯起来,说若是这般回去,父亲定会责骂她无用。
那双清亮的眸子含着水光,纤手攥着李墨的衣角,玉足并拢跪在青石地面上,模样楚楚可怜。
李墨无奈,只得暂时让她留下。
但他把东厢房让给了梁白音,自己搬到了正堂的耳房去睡。
这六日里,梁白音倒也安分。
每日早早起来做好早饭,等李墨出门后便打扫院子、洗衣做饭,傍晚做好晚饭等他回来。
她话不多,但那双眸子总是追着李墨的身影转,每次被李墨撞见就慌忙移开视线,纤腰绷得笔直,双脚不自觉地往后缩,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这些。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夜斫刀上。
【技艺:夜斫刀】
【进度:未入门(9/10)】
最后一点进度,卡了他整整六天。
这六天里,他每晚都在树林中练刀。
从最基础的劈、砍、撩、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肌肉酸痛到抬不起胳膊,直到刀刃在月光下舞成一片残影。他尝试了各种发力方式,尝试了各种出刀角度,尝试了各种步法衔接,但面板上的数字始终纹丝不动。
第六日夜里,他照常来到树林。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李墨握着短刀站在一株老槐树下,闭着眼,呼吸沉而缓。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夜斫刀谱上的一句话:“暗夜无声,出刀无形。敌未觉而首落,刃未响而命绝。”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追求“快”,追求“狠”,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静”。
出刀要静,步法要静。
连呼吸都要静。
李墨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一切杂念排空。
他不再去想面板上的数字,不再去想白鹿庄的厮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夜风吹过面颊的触感,感受着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声响,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奏逐渐放缓。
然后,他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起势。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朝前方滑去。
短刀出鞘的那一瞬,刀刃划过空气,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连月光都没有反射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
收刀,站定。
过了三息,身后那棵老槐树上一根拇指粗的枝桠,才无声地断裂,坠落在地。
李墨睁开眼,看着那根断枝。
脑海中,面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技艺:夜斫刀】
【进度:入门(1/100)】
终于,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