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去孟夏迟。
一晃到了四月中旬,院内槐树抽出了几枝新芽,李墨练拳的身影,却愈发勤苦。
白鹿庄那夜之后,血衣堂的人对他更加恭敬。
程家兄弟每天早早就在矿洞外面候着,见他来了就抢着帮忙。
李墨懒得推辞,索性把多出来的时间全部用在了修炼上。
梁白音则照管着每日三餐、浆洗缝补,把整个院子打理得妥妥当当。
少女话不多,但那双眸子总是黏在李墨身上,每次被撞见就低头红脸,纤手攥着衣角,玉足不自觉地往后缩,像只受了惊又舍不得跑的兔子。
李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他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八极拳和夜斫刀上。
白日练拳,夜深练刀。
周氏武馆的头院里,每日午后都能听到拳风撕裂空气的炸响。
李墨的八极拳越来越沉、越来越稳,一拳轰出,无声无息,脚下的青砖寸寸皲裂。
【技艺:八极拳】
【进度:熟练(899/1000)】
“距离大成,近在咫尺了。”
李墨能感觉到,那道门槛就在眼前,可每次快要摸到的时候又滑了过去。
如果陈余还在的话,这时候定会过来主动告诉他,这种情况实际上乃是暗劲大成前的瓶颈在作祟,不可操之过急。
可如今没了陈余,周康毕竟是师父,他不好屡次叨扰,一切就只能靠自己摸索着来。
至于其余各项技艺,也都有精进。
【技艺:挖矿】
【进度:登峰造极】
【天赋:龙象之力】
……
【技艺:桩功】
【进度:精通(2147/10000)】
【效用:龟息绵延】
……
【技艺:八极拳】
【进度:熟练(899/1000)】
……
【技艺:夜斫刀】
【进度:入门(26/100)】
这天深夜,李墨独自在树林中练刀。
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短刀垂在身侧,闭着眼,一动不动。
风散,虫鸣骤停。
月光被云层遮住,树林陷入彻底的黑暗。
李墨动了。
短刀出鞘的一刹那,传出细微声响,寒光乍现。
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从这片天地里消失了一样。
只有前方那株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
云层飘过,月光重新洒下。
槐树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切痕,深及木质,切口平滑如镜。
而李墨已经站在了树后,短刀归鞘,呼吸平稳。
“唉!还是不行。”
李墨皱了皱眉,要做到真正的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看来至少要将这夜斫刀练至大成才行。
“罢了!”
李墨无奈叹气,以他如今的实力,想必参加镇妖司的选拔应该不难。
希望明日诸事顺遂吧。
……
翌日,李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将短刀别在腰间,推门出了院子。
八进的官宅大院,中间坐落着几栋恢宏的高楼。
演武场、练功房、镇妖塔……
这便是镇妖司。
今日,乃是镇妖司一年一度对外选拔的日子。
为此,偌大的迎客堂内热闹非凡,李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点头致意。
这些人中,大半都是气息内敛,步履沉稳之人。
往往这种情况,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说明修成了暗劲。
很显然,这些人无疑都是后者。
他找了一处角落站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看样子,这些跟他一样,都是来参加镇妖司选拔的。
“阁下可是李墨兄弟?”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轻笑低语。
李墨转头,看向来人。
来者白面无须,眉眼清秀,颇为俊逸。一身素净的青布劲装,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剑,但李墨只扫了眼对方的举止,就判断出此人也是个暗劲高手。
至于暗劲修到何种程度,不出手的话,他也看不出来。
“阁下是?”
“我姓沈,沈渡。”
来人自来熟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李兄不必紧张,我认得你。今年武科魁首,一拳废了邹旬的那个,对吧?”
李墨面色不变,但心中已经多了几分防备。
“啧啧!谁能想到,那邹旬竟然是总督之子,原本今年最大的黑马,却不承想被李兄一拳废掉,当真可惜。”
沈渡似乎察觉到李墨不悦,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别误会,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李兄在武科上那一拳,如今牙州城练武的谁不知道?在场这些人,我敢打包票,十个里头有八个都听说过你的名头。”
李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果然,有几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投来。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李墨眉头暗皱,武科魁首的名头听着风光,可如今这场合,在场都是暗劲武者,谁都不比谁差多少。
名气越大,越容易被人盯上。
更何况邹文广那边虎视眈眈,他实在不想在镇妖司里也惹人注目。
沈渡却像是没注意到李墨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今天这场面可不简单。你看那边那几个穿灰袍的,是月华武馆的人,月华派的外门弟子,手里都有真功夫。那边几个黑衣的,是黑水帮的供奉,帮派里养的武者……”
李墨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下逐渐了然。
果然,场中三四十人,大约有七八个是独来独往的,其余的都隐隐分成了几个小圈子。
那些圈子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彼此打量,偶尔有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些看似江湖人士,实则背后都站着各方势力。
“你瞧着吧,待会考核,这些人就会自行组队。”
“李兄要是不嫌弃,咱俩搭个伙?”
沈渡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虽然本事不济,但打探消息、认路跑腿还凑合。”
李墨正要开口婉拒,一道身影忽然从镇妖司大门内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赤鳞服,腰悬斩妖刀,面容冷峻,双目如鹰。
他走到门前台阶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镇妖司服侍,颇有考究。
赤鳞服,意味着来人竟为镇妖总旗官。
“诸位。”
总旗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镇妖司选拔的规矩,想必你们来之前都打听过了,我再重申一遍!三天为期,进入城北荒山寻妖。杀妖之后取回妖尸,不论种类、不论数量,带回来的妖尸越多,排名越高。三天之后日落时分,未归者视作淘汰。考核中生死自负,与镇妖司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有邀请函和功名的,现在上前验明身份,领取号牌。之后自行出城,从东门走。”
正如此前傅凤延所说,要想参加镇妖司考核,有两个硬性指标,其一者便是必须有功名在身,其二者便是必须有镇妖司的邀请函。
没错!若是没有邀请函,任你本事再高,也无济于事。
话音落下,人群立刻动了起来。
那些结好队的迅速聚拢,低声商量着路线和策略。
沈渡凑过来还想说什么,李墨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朝镇妖司大门走去。
验过邀请函和武科功名的文书后,他领到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十七”三个字。
寻妖除魔,此番行事危险难测。
身边跟个陌生人,李墨实在不放心,他宁可一人上路。
可就在他准备离去的回候,途经演武场时候,一名身着青鳞服的镇妖校尉忽然不动声色拦住他去路。
李墨正要疑惑出声,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借着擦身的工夫,将一团纸塞进了李墨手心,随后快步离去。
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北三十里,柳溪村,此地诛妖。
李墨心下惊疑,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