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一关,屋内很快传出杀猪般的惨叫。
“没事了,别怕!”
李墨轻轻将陈穗抱进怀里,眼中满是心疼。
“你、你真是李墨哥哥?”
或许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关切,陈穗竟没有抗拒,只是她嘴唇抿了抿,终于瘪着嘴哭了出来。
“呜呜呜——”
“李墨哥哥,我想我阿兄!他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哭得不大声,可眼泪止不住地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把这段时间委屈一口气倒了出来。
李墨听得越发心疼,抱得更紧了。
陈穗哭了许久,这才逐渐停息,只是偶尔还在抽噎,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李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陪她一块沉默。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开了。
沈渡走出来,面色不太好看。
“问出来什么了吗?”
“你说呢?”
沈渡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一问三不知,那两人就只是在这里干过差,案发的事情,这女人概不知情。”
“那走吧。”
李墨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没指望真的能查出什么来。
“那女人呢?”
“放心死不了,就是稍微教训了一下,谁让她欺负一个小姑娘。”
沈渡说着,目光看向陈穗,“这女娃你认识?”
“嗯,他哥是我师兄。”
李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带回家照顾?”
沈渡倒是听到刚才那管事说这小女孩的哥哥死了,似乎猜到了什么,并没有继续往下问。
李墨皱了皱眉。
他家那个院子,正堂耳房是他住的,东厢梁白音住着,西厢是满仓的。
再塞一个小姑娘进去,没地方住啊!
而且关键是,他已经答应过陈余要帮他照顾妹妹,此前自己已经有些失责,现在他不愿意再把这一个小女孩独自扔在外面。
“怎么?家里不方便?”
沈渡似乎瞧出了他的难处,“也是,一个小姑娘家,的确不方便。”
李墨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
“让她住我那吧。”
沈渡说,“我一个人住,空屋子多的是。她跟着我,总比跟着你一个大男人强。”
李墨看着沈渡,略微沉思。
几日相处下来,这女人虽然心思有些难以捉摸,而且身份有些隐秘,但总体而言品性倒还算不错。
“行,那就劳烦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食宿费用我会按时给你,谢了。”
李墨点头。
沈渡偏过头去,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谢什么,我欠你一条命,走了。”
她弯腰把陈穗轻轻抱起来,陈穗似乎是哭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沈渡用一只手托着她,朝巷子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李墨一眼。
“明天卯时,镇妖司门口见。那桩案子,咱俩一起查。”
李墨点了点头,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朝家走去。
回到青苇乡小院时,正堂的灯亮着,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哥!”
少年从正堂里冲出来,身上穿着书院的青布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你怎么?”
李墨脚步顿了一下,还想起今天是李满仓从书院休沐的日子。
“我就知道你会忘,没事……程家那四个家伙把我送回来的,他们还给我买了糖葫芦串吃呢。”李满仓得意笑着。
“馋死你算了。”
李墨闻言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气说道。
正堂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碟酱肉、一碟青菜、一碗炖得浓稠的鱼汤。
梁白音正从灶房端着一笼刚蒸好的馒头出来,见他进门,那双眸子立刻亮了起来,纤腰一弯把馒头搁在桌上,玉足轻快地朝他迎了两步。
“墨爷回来了,我去给你盛饭。”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窄袖短襦,下面是一条藕荷色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月白绦带。
头发简单地拢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着,耳垂上多了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坠子,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
那双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朝灶房走去。
李满仓坐在旁边,看看李墨,又看看梁白音,忽然咧嘴一笑。
“哥。”
“嗯?”
“梁姐姐是不是我嫂嫂?她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梁白音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那双攥着筷子的纤手都透着一层粉色。
“你瞎说什么!”李墨皱眉。
“我没瞎说!不然她为什么住在咱们家里,而且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李满仓理直气壮地指着梁白音,“哥你不在家的时候,梁姐姐天天把你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把你鞋擦了又擦。她要不是我嫂嫂,干嘛对你这么好?”
“李满仓!”李墨声音沉了几分。
梁白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低着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一只纤手攥着裙角,玉足并拢,脚趾在鞋里微微蜷着,整个人又羞又急,偏又不敢打断李满仓的话。
“本来就是嘛,凶什么凶!”
李满仓嘟囔了一句,见李墨脸色不好看,识趣地闭了嘴,埋头扒饭。
李墨没有理会,而是皱眉看向梁白音:“今日家里来过人?”
梁白音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飞快地摇头:“没、没有啊。”
李墨目光扫过正堂。
桌上那副碗筷旁边多了一只青瓷茶杯,杯底还剩了小半盏凉透的茶。
“怎么没有?今天梁大哥不是来了吗?”
李满仓正捏着个馒头往嘴里塞,闻言差点噎住。
他灌了口茶把馒头顺下去,擦了擦嘴,想也没想就开口道:“梁大哥下午找你,结果你不在,然后就走了。”
梁白音的身体绷了一下,纤手攥着围裙,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来做什么?”李墨问。
“不知道啊,我在屋里写课业呢,出来的时候梁大哥已经走了。”
李满仓说着,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不过梁大哥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李墨暗自皱眉。
猜想梁白水可能是有事找他,于是看向梁白音道:“你哥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罢了。”
梁白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
李墨盯着她看了几息,梁白音被他看得越发局促,见其不肯直言,心里只能作罢。
看样子,只能等回头去问问梁白水了。
“行了,吃饭吧。”
李墨收回目光,在桌前坐下。
这顿饭吃得安静。梁白音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碗里的白饭吃了半天也没少多少。
李墨心里装着案子的事,也没心思管这些。
等吃完饭,梁白音抢着收了碗筷去灶房洗刷,李墨起身朝院门走去。
“哥你去哪?”李满仓追到门口。
“夜巡司,办点事。”李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家待着,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