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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巡司的灯还亮着。
李墨走进官宅大门时，院里几个更守正围着火盆烤火闲聊，见他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纷纷起身。
“墨哥？你怎么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白江从内堂快步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李墨两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镇妖”铁牌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早晚有这一天。”
白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来坐，钱头也在。”
李墨跟着白江走进内堂。
钱守年坐在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见他进来后放下手里的笔，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欣慰。
“武科魁首，又进了镇妖司。李墨啊李墨，你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一年出头。”
钱守年感慨道，“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我可真没想到。”
钱守年正坐在案后看卷宗，见李墨进来，放下手里的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来辞差事的？”钱守年问。
“是。”
“应该的！去了镇妖司，这边的差事确实顾不上了。”
钱守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签个字就行，饷银结到这个月。你在夜巡司干了快一年，功劳苦劳都有，回头我跟上面说一声，给你多结半个月的饷。”
“不过你既然进了镇妖司，我得跟你说一句。那地方不比夜巡司，咱们这弟兄，最多是互相算计点灯油钱，可镇妖司里头的水可就不是一般的深，你自己要当心。”
“到时候要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回来就是！咱们夜巡司就是你娘家，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白江也跟着在旁边打趣。
李墨心下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实不相瞒，我怕如今在查一桩悬案。查不出来，三天后就得革职。”
白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什么案子？”
“宋家巷，姓孙的一家七口，三年前一夜死绝。”
白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钱守年一眼，钱守年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案子……”
白江表情极为丰富，随后似笑非笑道：“我说兄弟，你该不是就冲这个来的吧？不过你别说，那晚的事儿我们还真有卷宗记录。”
果然！
李墨心下一喜，他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胡闹！没有府衙的手册，司里的卷宗，岂是能轻易查看的？”钱守年脸色一沉，瞪了白江一眼。
可白江丝毫不惧，嬉皮笑脸道：“钱头，别板着脸嘛！看看卷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哪来那么多规矩！”
“不行！这事想都别想！”
钱守年冷着脸，随后起身朝外走去，“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在这慢慢聊吧。”
可就在他起身离去的时候，一串钥匙从案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此大的声响，可钱守年却装作没听到似的。
白江和李墨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就说钱头这人靠谱吧？”
等钱守年走后，白江立刻上前捡起钥匙，朝着李墨笑道，“走！户房的钥匙肯定就在这里面，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把卷宗拿来！”
李墨心领神会。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白江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纸，上面还沾着灰。
他把纸摊在桌上，李墨凑过去看，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宋家巷孙氏，原籍安林县柳溪村，迁入牙州城日期，以及一行批注。
“庚午年，七月甘八，更守夜巡目睹孙氏一门七口遇害，后……”
李墨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南通武馆。
卷宗上提到，案发当日，那更守瞧见两名南通武馆的弟子在附近逗留过，说是才练拳归来。
这明显有问题。
“这卷宗，都有谁看过？”
李墨抬头看向白江。
白江微怔：“没有啊！夜巡司的卷宗，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大多数时候都无人过问。”
那就对了！
李墨心中愈发肯定，案发当晚偏偏有两个南通武馆的弟子在附近，如果真是妖魔作祟，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问一下当年的那名更守。
“那更守，还在咱们这当差吗？”李墨又问。
可白江听后，面露古怪之色，翻开卷宗末尾，指着上面的书名道：“你觉得呢？”
那卷宗署名，赫然只有两个字。
马雎！
李墨嘴角微微抽搐，不会这么巧吧？
这马雎都死了，现在他上哪去问？
他把那卷纸重新卷好，递给白江。
“白老大，谢了。”
不管怎么样，有线索总比没有来得强。
白江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明天去南通武馆问问了。”
白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对了，梁兄今夜当差吗？”
这时候，李墨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江。
白江微怔，旋即摇了摇头：“没有，梁白水这几日告假，好像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李墨眉头一皱，果然。
眼下已经夜半，他也不好再登门拜访，这事儿只能等明日再说了。
……
翌日清早，李墨和沈渡在镇妖司门口碰了头。
“南通武馆？你上哪查来的线索？”
得知目的地后，沈渡顿时疑惑询问起来。
“不重要，不过南通武馆那两名弟子，肯定跟此事有关。”
李墨言简意赅地说明后，二人立刻朝着南通武馆走去。
南通武馆，比往日看着萧条了些许。
三间开的大门，朱漆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台阶上站着四个劲装弟子。
两人刚走到台阶下，那四个弟子中便有人认出了李墨。
“李墨？周氏武馆那个李墨！”
这一嗓子跟炸了锅似的，大门里呼啦啦涌出来十几号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李墨没见过，但从其气息判断应该是南通武馆，如今仅剩的那名暗劲弟子了。
“你竟敢来这！姚师兄、费师兄的命，今日你拿命来偿！”他话音未落，周围十几个弟子已经撸袖子往前逼，拳掌蓄势待发。
李墨没有动，右手甚至没有搭上刀柄。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些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仇恨，可每一张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他们想动手，又忌惮他的实力。这种矛盾的样子，反倒显得可笑。
黑脸汉子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一拳朝李墨面门轰来。
他拳风刚起，沈渡便朝前迈了一步，左手仍吊在胸前，右手却将一块铁牌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镇妖司办案，谁敢阻挠！”
此言一出，那黑脸汉子的拳硬生生顿住。
周围人的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