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刚刚那个南通武馆的泼皮在撒谎?”
沈渡皱着眉头,显然没听明白。
他们见了面压根就没问出什么有用的。
李墨就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什么时候入的门、什么时候修的暗劲,这些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疤?”
李墨边走边说,“那种是野兽咬的旧伤!可寻常野兽,又岂能伤到一名武者?”
“是啊!那周济方才说,他四年前就已经凝成明劲了!”
沈渡恍然,原来这才是李墨询问的原因。
“没错!他九年前凝的明劲,五年前修的暗劲。三年前案发那会儿,他已经是明劲大成、快要摸到暗劲门槛的人了。”
李墨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样的野狗能咬伤一个明劲大成的人?”
沈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所以他三年前遇到了妖魔,但他在撒谎。”
周济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从未遇到过妖魔。
“嗯,而且他那道疤,看结痂的纹路和皮肉收缩的程度,少说三四年了,跟案发时间对得上。”
李墨微微颔首,“三年前,他明明遇到了妖魔,但是却故意隐瞒这件事。”
“他遇到了,他看到了,甚至他可能还跟那东西动过手。可他没有报官,没有声张。事后有人来查,他却一口咬定什么都没看见。”
“你说这是为什么?”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看着沈渡。
“心里有鬼!”
沈渡眼睛瞬间一亮,“走!”
“走哪去?”
李墨连忙将其拦住。
“当然是去抓人啊!”
沈渡一脸莫名其妙,“既然他撒了谎,把他带回镇妖司一审,不信他不开口。”
“不行。”李墨摇头。
“为什么?”沈渡微怔。
“现在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李墨直起身,朝巷口外面走去,“仅凭一道伤口,说明不了什么。要是他咬死不松口,干脆说这就是野狗咬的,你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况且,那贺一峰极其护短,镇妖司的人又巴不得等着咱们把案子办砸,到时候两头都不好对付。”
“那你说怎么办?”
沈渡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线索,“难道就这么算了?”
“谁说要算了?”
李墨偏过头看她,“你想想,当年那桩案子,是谁报的官?”
沈渡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夜巡司卷宗上写的是更守夜巡时发现的。”
“没错!所以当时在案发现场的,可不止有周济啊。”
李墨点头笑了笑。
沈渡听得一头雾水:“你不是说那更守已经死了吗?”
她不明白李墨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人。
“是!马雎是死了,但南通武馆可不知道!他们甚至可能连当年那更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李墨的笑意愈发浓郁。
沈渡清亮的眸子也微微泛光,她似乎猜到了李墨的打算。
李墨继续低声笑道:“如果这时候我们放出消息,说找到了当年案发的更守,目睹了当时的一切,现在打算让其当人证。你说,那周济会怎么做?”
沈渡瞳孔一缩,好半晌才吐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对。”
李墨直起身来,朝巷口走去,“他们不知道那名更守是谁,也不知道他如今人在哪。一旦听说这个人还活着,还要进城作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灭口,咱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好一招引蛇出洞!”
沈渡跟上来,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那咱们怎么让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
“放心,这个有人比咱们更擅长这个。”
李墨点了点头,二人随后朝着远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夜巡司官宅映入眼帘。
“夜巡司?你说的就是这?”
沈渡满脸疑惑。
李墨点了点头:“当然,夜巡司更守负责整个牙州城以及周遭九县八十六村,哪块地盘有什么人、办什么事,他们再清楚不过。论传递消息,这牙州城内就没有比夜巡司更快的。”
“而且,咱们还得找一个人扮演当年的更守,那这人自然也得是夜巡司的来最合适不过了。”
“你打算怎么传这个消息?”
沈渡听后觉得颇有道理。
李墨略作沉吟道:“就说说那名更守早就离职回乡了,如今住在城外的周家坳,咱们今晚出城把人带回来。”
沈渡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你这个人,看着闷声不响的,肚子里弯弯绕绕倒是不少。”
两人寻到白江,后者听完来意,拍着胸脯应下了。
他在夜巡司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十几个更守,哪个嘴碎、哪个跟城东那片的人熟,他心里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流言便传了出去。
三年前的灭门惨案,镇妖司打算重审此事,而且找到了当年更守,那更守如今辞职还乡,镇妖司的人打算今晚就将其带回来。
消息放出去后,李墨和沈渡当即出了城。
白江从队里找了个身形瘦小、面相老实的更守,名字叫刘二,让他换了身破旧短打,在城外的官道岔路口等着。
两人带着刘二走了一路,傍晚时分到了官道边上一处驿站。
驿站在城北二十里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只有一片矮松林和几间塌了半边的土房。
“今晚就在这歇息吧!”
“瓮已布好,就看王八上不上钩了。”
入夜后,驿站里安静下来,掌柜早早关了门板,灶房里的火也熄了。
李墨坐在窗前,没有点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矮松林里。
月光很淡,林间一片墨色,什么也看不清。
沈渡坐在床沿上,右臂抱着膝盖,仍有些不放心。
“你觉得他们会来?”
“会!除非我们判断错了。”
沈渡没再说话,靠在床头合了眼。
她这几日断臂虽然好了些,可夜里还是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李墨听到她偶尔倒吸冷气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一些。
约莫到了后半夜,风停了。驿站外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
“来了!”
李墨的耳朵动了一下。
矮松林里有一丝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比风吹草叶要沉,比野猫踩枯枝要稳。
李墨的右手摸上了刀柄,指腹贴住冰凉的刀镡。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变。
一道黑影从松林边缘闪了出来,贴着驿站的院墙滑到侧门。
那人的身形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落在墙根的阴影里。
那人闪身进了院。
李墨已经站了起来,身形贴到门板后面。
沈渡也睁开了眼,右手攥着短剑,二人对视一眼,均没有出声。
黑影没有朝客房走来,而是径直朝最里面那间去了。
李墨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推门声,然后是脚步声进了屋子。
片刻后,脚步声又出来了,比方才重了些,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那黑影在廊下顿了一息,忽然转身朝李墨这边走来。
李墨握紧了刀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随时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亮了来人的侧脸。
可看到来人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