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离双井子十余里。
祝镖头见都大锦闷闷不乐,劝道:“总镖头别介怀,山高水长,日后江湖再见,看武当七侠的威风能耍到几时?”
都大锦叹气:“有件事,我好生后悔。”
“何事?”
正说着,身后马蹄声近!
一匹青骢马悠闲而来,却越追越快。
众人回头,只见那马的腿特长,比寻常马高一尺,难怪跑得快!
祝镖头赞:“好马!”
又问:“咱们没做错事吧?”
都大锦黯然:“我是说二十五年前……我在少林学艺满师,师父让我再留五年,学大韦陀掌。
我年少气盛,不肯吃苦,执意下山。
唉!若当年多学五年,今日怎会受武当七侠这等羞辱……”
话没说完,青骢马已掠过镖队。
马上的少年,二十一二岁,面目俊秀,身形瘦弱,却透着英气。
他抱拳:“借光!”
策马而去。
都大锦望着背影:“祝贤弟,你看这是何方人物?”
“从山上下来,或是武当弟子。但没带兵刃,又瘦弱,不像练家子。”
……
话音刚落,那少年突然圈马奔回,远远抱拳:“劳驾!小弟有句话请教,勿怪。”
都大锦勒马:“请讲。”
少年看着镖旗:“贵局可是临安龙门镖局?都总镖头可好?”
祝镖头谨慎地缓缓道:“在下姓祝。朋友贵姓?与都总镖头相识?”
少年下马牵缰,上前几步:“在下姓张,字翠山。久仰都总镖头的大名,无缘得见。”
“张翠山”三字一出,都大锦三人齐惊!
武当七侠中,排名第五的“银钩铁划”张五侠!
想不到,竟是这般文弱书生的模样!
都大锦将信将疑:“阁下可是江湖人称‘银钩铁划’的张五侠?”
少年微笑:“什么侠不侠的,言重了。各位到武当,怎么不入山?
今日正是家师的九十寿辰,若不耽误,上山喝杯寿酒吧!”
都大锦心想:“武当七侠的人品,怎么差这么多?那六个傲慢无礼,这位却谦和可亲!”
他下马,笑道:“若令师兄,都如张五侠这般,我们早就在山上喝酒了。”
张翠山一愣:“师兄?总镖头见过我的师兄了?是哪一位?”
都大锦心想:“还装傻!”
他忍住气,淡淡道:“今日运气好,武当七侠人人见遍。”
张翠山惊呆:“六个人?这不可能!
宋师兄他们,今日一直在山上侍奉师父,没下山一步!
师父见俞三哥过午未归,才命我下山等候。
你怎会见到他们?”
都大锦心中一沉,疑声道:“那位颊上有大黑痣、三根长毛的,应该就是宋大侠吧?”
张翠山更惊:“我师兄弟中,无人有痣!”
都大锦如遭雷击,颤声道:“那六人,自称武当六侠,又有两个道士,所以我们自然……”
张翠山打断:“我师父是道人,但收的都是俗家弟子!那六人自称武当六侠?”
都大锦回想:对方从未自报名号,全是自己误会!
他和祝、史二人,面面相觑,急忙掏出佩剑:“这是其中一人给的凭证!”
张翠山接过,拔剑一看,还鞘,沉声道:“我师兄弟的佩剑,都刻有姓名,这把不是武当的!”
都大锦浑身发凉:“糟了!快追!”
两人翻身上马,沿路狂奔。
张翠山道:“都兄,由他们去吧!”
都大锦急喘:“可那人!我受重托送他上山,若落入歹人之手……”
张翠山愕然:“都兄送谁?”
都大锦边催马,边说清经过。
张翠山追问:“那人的相貌如何?”
“三十左右,双眉斜飞,鼻梁高挺……”
张翠山脸色煞白:“那是我三哥俞岱岩!”
他猛勒都大锦的马缰。
那马奔得正急,竟被他硬生生勒停,口吐白沫!
都大锦吓了一大跳,拔刀戒备。
张翠山急忙道:“都大哥莫误会!你千里护送我三哥,小弟感激不尽!”
都大锦收刀,却仍握刀柄。
张翠山急问:“三哥怎会中毒?对头是谁?是谁托你送他?”
都大锦却一句答不上。
祝镖头抢着描述接人情形。
张翠山一抱拳:“小弟先走一步!”
纵马狂奔。
…………
青骢马本就神骏,此刻如飞!
山道、树木,飞速倒退。
张翠山心急如焚。
同门情深,三哥重伤,落入贼手,怎能不救?
奔至草店三岔口,他想:“若他们真的送三哥上山,我下山时必会遇见。”
双腿一夹,向西北郧阳方向追去!
狂奔大半个时辰,天色渐黑,人迹罕至。
快到十堰镇时,忽见道旁一辆大车翻在草丛。
拉车的马,头骨碎裂,脑浆迸流,已死多时!
有六具尸体,正跌倒在路边,都是头骨碎裂。
张翠山大惊,飞身下马,掀开车帘。
空无一人!
急忙转身,看见长草中,坐着两人。
一个是二十来岁的男子,另一个正是俞岱岩。
那个男子,正是张无忌,此时正用九阳神功和九阴真经,为俞岱岩疗伤。
那六个假冒武当六侠的恶徒,就是被他击杀。
“三哥!”
张翠山快步走过去,又是心焦,又是激动:“你没事吧?”
俞岱岩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我没事……幸好这位侠士相救……”
张无忌收回双掌,扶着俞岱岩,慢慢站起来。
他凝望着张翠山,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张无忌。”
“你也姓张!”张翠山大喜,“我也姓张。”
“是啊,你也姓张,就是武当山鼎鼎大名的张五侠,张翠山!”
张无忌有点感慨,心道:老爹,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你和老妈,还有义父,都要好好的!
“你认识我?”张翠山微微一愣,心道: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
张无忌用力地点点头,很认真地道:“我当然认识你!”
心道:没有你,没有老妈,就没有我……你说,我能不认识你?
俞岱岩笑道:“我们先上山吧,不要让师父担心。”
“好!”
…………
这天,是张三丰的九十寿辰。
清晨,紫霄宫喜气洋洋,六弟子拜寿,独缺俞岱岩。
众人知他办事稳重,预计能赶回。
可等到正午,还是不见人影。
张翠山主动下山接人,谁知一去也杳无音信!
眼看酉时(晚上5点至7点)到了,寿宴的红烛已燃半枝,众人坐立不安。
张三丰深知,这两个徒弟的性子急,心知必出大事。
六弟子殷梨亭、七弟子莫声谷,在门口来回踱步,不知多少趟。
大弟子宋远桥,强笑安慰:“师父,三弟、五弟,定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你常教我们,要积德行善。
今日是你的大寿,他们行侠仗义,正是最好的寿礼!”
张三丰摸须笑道:“嗯,在我八十岁生日时,你救了个投井寡妇,很好。
不过,每十年做一件好事,天下人等得心焦啊!”
五位弟子齐笑。
师父素来诙谐。
四弟子张松溪,打趣道:“师父,你至少活二百岁!我们七人,每十年干一桩好事,加起来也不少啦!”
莫声谷接话:“就怕我们……”
话没说完!
宋远桥、俞莲舟,齐喊:“是三弟吗?”
门外传来张翠山兴奋的声音:“是我和三哥!还有这位张无忌兄弟!”
一听见他的语气,众人顿时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
……
半个小时之后。
此刻,张无忌已经成为武当派的贵客。
而且,因为他和张翠山长得比较像,还被张松溪打趣,说他是张翠山同父异母的兄弟。
谁都没有想到,其实张无忌是张翠山来自未来世界的亲儿子!
这时,小童来报:“观外,龙门镖局的都大锦,求见。”
张翠山霍然起身,满脸怒火,就要冲出去。
毕竟,之前如果不是张无忌及时出手帮忙,俞岱岩肯定是凶多吉少。
他越想,就越害怕,怎能不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