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哪敢睡觉?
生怕一闭眼,就把招式忘了!
他立刻盘腿坐下,默默回想,时不时起身,比划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那二十四字、二百一十五笔的变化,全记牢了。
然后,他兴奋地跃起,演练一遍。
只觉身轻如燕,掌风呼啸,最后一掌劈出。
“唰”地削下自己的一大片衣襟!
他惊喜回头,却见日头已晒东墙。
原来不知不觉,已练到第二天的下午!
……
张翠山抹把汗,冲进俞岱岩的房间,看到他正在喝粥,顿时放下心来。
此时,师父和张无忌,也在。
一问才知:大师兄他们,一早就出发去少林了,见他静坐练功,都没打扰。
龙门镖局的人,已经下山了。
张翠山全身湿透,却顾不上换衣、洗澡,抓起兵刃和银两,又到三哥的床前:“三哥,我一定会查出真凶,为你报仇!”
张三丰提醒:“不要冲动!有些事,如果想不明白,可以多听听无忌的意见。”
说着,他又看了张无忌一眼。
张无忌突然有点心慌,避开太师父探询的目光,望向张翠山,微笑道:“老……翠山大哥,我们出发吧。”
一时口快,差点将“老爹”二字说出来。
“师父,我们出发了。”
“路上小心。”
……
张翠山骑上青骢马,张无忌骑着一匹骏马,一起疾驰下山。
天黑前,赶了五十多里路,投店时暴雨倾盆,下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雾气茫茫,雨仍不停。
他买了蓑衣斗笠,冒雨赶路。
幸亏两匹马都神骏,泥泞路上仍跑得飞快。
过汉水时,黄浪滔天,水势凶险。
一过襄樊,就听说下游决堤,淹死无数人。
到宜城时,难民拖儿带女逃难,惨不忍睹。
正走着,忽见前方镖旗招展,正是龙门镖局的人!
张翠山催马上前,绕到他们的前面,横马,拦路。
都大锦见是他,吓得结巴:“张……张五侠有何指教?”
张翠山冷笑:“灾民你看见没?拿点黄金出来救济吧!”
都大锦脸一白:“我们走镖的,刀尖舔血混饭吃,哪有钱赈灾?”
“把你那二千两黄金,全拿出来!”
都大锦手按刀柄,冷冷道:“张五侠,你今天是存心找我麻烦?”
“不错,我吃定你了!”
祝、史二镖头,拔出兵刃,与都大锦并肩而立。
张翠山空手,冷笑道:“都总镖头,你拿了人家的钱,将事情办成这样?这黄金,你也敢揣着?”
都大锦的脸色,顿时涨得发紫:“俞三侠,不是送到武当了吗?他没事……”
张翠山怒吼:“如果不是我的无忌兄弟,恐怕他……”
真是越想就越气!
……
都大锦哑口无言。
史镖头硬着头皮:“张五侠,划下道儿吧!”
“我要打一顿你们,心里才会痛快!”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扑上。
左手一挥,使出新学的“天”字一撇。
史镖头的棍子立即脱手,人也摔下马。
右手一捺,“天”字的第二笔,扫中祝镖头的腰肋。
砰!
连人带鞍,摔出丈余,就连马肚带都崩断了!
“好!”
张无忌大喝一声,心中赞叹:老爹威武!老娘,你看见了吗?
都大锦大惊失色,催马想逃。
张翠山挥左拳,直击。
“下”字一直,正中他后心!
都大锦晃了晃,竟没落马,武功确实比手下高。
但喉头一甜,“哇”地喷出鲜血,踉跄坐倒。
其余的镖师,吓得呆若木鸡,哪敢上前?
张翠山本想狠揍一顿,可见自己随手几招,就打得三人重伤,不禁暗暗吃惊:“这套‘倚天屠龙功’,竟这么厉害!”
心一软,收了手。
“姓都的,今日我手下留情。把二千两黄金,全拿出来赈灾!
我在暗处盯着,你敢私藏一两,我就拆了你龙门镖局,杀你满门鸡犬不留!”
最后两句,正是都大锦转述那姓殷女子的话,他顺口就用了。
……
都大锦挣扎着站起来,又吐一口血。
史镖头怂了:“张五侠,金子存在镖局,我们身上没钱啊。”
张翠山冷笑:“骗小孩呢?”
目光扫过车队,见一辆大车的轮印最深,四个年轻镖师刚才都往那车靠。
他走过去,一掌劈碎了车厢。
“哗啦”十几锭金元宝滚出!
众镖师面如土色,不知他怎会知道藏金处。
其实,张翠山的江湖经验很丰富:车重、人护,必藏贵重物!
他翻身上马,带着张无忌,扬长而去,心想:“都大锦顾念家小,必不敢不捐。”
在赶路的过程中,他反复琢磨那二十四字的招式,越想越喜。
“比捡到宝藏还痛快!”
……
大雨连下几日,两匹骏马终于累倒,口吐白沫、发烧。
张翠山和张无忌,心疼爱马,休养数日,缓行至临安,已是四月三十傍晚。
这天晚上,两人住进客栈。
张翠山心想:“不知都大锦,回镖局了没?二哥、七弟在哪?
我和镖局闹翻了,不便上门,今晚先去探探。”
晚饭后,打听到:龙门镖局在里西湖边。
他上街买了套文士衣衫、一把杭州名扇,澡堂洗浴理发,对镜一照: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哪像江湖侠客?
想在扇上题诗,一提笔,却不由自主地写下那二十四字。
力透纸背,字字生风!
他很得意:“学了师父的这套拳,连字都写得好看了!”
“无忌兄弟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既然来了,先出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摇着折扇,悠哉走向西湖。
……
此时,临安已经沦陷多年。
因是南宋旧都,蒙古人驻重兵镇压,比别处更残暴。
昔日“户户垂杨、处处笙歌”的繁华,早已化作断壁残垣。
街上家家闭户,行人稀少,只有蒙古骑兵横冲直撞。
张翠山一见铁骑,就躲进小巷。
传说夜晚湖上灯火通明,可今夜白堤一片漆黑,游人绝迹。
他按店小二的指点,找到龙门镖局,是五进大宅,白石狮子守门,气派十足。
远远就见门外的湖上,停着一艘小船。
船头挂碧纱灯笼,一人独坐饮酒。
张翠山微笑:“这人倒有闲情!”
再看镖局大门紧闭,灯笼未点,似已安睡。
张翠山走到门前,心想:“一个月前,有人送三哥,经此门入内……”
心头一酸。
忽听身后一声幽幽叹息!
黑夜中的这声叹,阴森森的!
他猛地转身,但四下无人,只有湖上孤舟的游客。
细看那人,是文士打扮,侧脸苍白,碧灯映着湖水,冷得不像活人。
他静坐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张翠山本想翻墙,但见有人,觉着不够光明,便拿起铜环。
“当当当!”敲了三下。
夜深人静,声音格外响。
等了半天,没人应。
他又敲三下,仍是没有脚步声。
奇怪!
伸手一推,门竟然没闩!
他朗声道:“都总镖头,在家吗?”
迈步进厅。
……
“砰!”
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上!
他跃出一看,门已上闩,显然屋里有人!
“装神弄鬼!”他冷笑,大步回厅。
刚进门,四面风声骤起。
四人持兵刃围攻!
黑暗中白光一闪,全是和尚!
张翠山左闪右避,右掌横扫。
“啪!”
击中一人的太阳穴。
左手斜劈。
“砰!”
打中另一人的腰肋。
这两招,正是“不”字的一横一撇!
紧接着,钩手、出拳,四笔写成“不”字,四僧全倒!
因为不知对方的底细,他这次出手,只是用了三分力。
最后一人,退了几步,压碎椅子,怒吼:“你如此狠毒,报上名来!”
张翠山淡淡一笑:“真下狠手,你早死了!武当张翠山!”
那人惊呼:“银钩铁划,张翠山?不是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