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时辰后,潮水退去,顺风顺水。
天刚亮,就到了王盘山岛。
这座岛荒凉得很,山石嶙峋,没人住。
两船离岛几里,就听岛上号角呜呜响。
岸边两人,举起大旗挥舞。
旗上绣着展翅雄鹰,威风凛凛。
旗下站着个老者,朗声道:“玄武坛白龟寿,恭迎殷姑娘!”
声音不高,却绵长醇厚,内力惊人。
船靠岸,白龟寿亲自铺好跳板。
殷素素请张翠山先上,介绍道:“这位是武当张五侠。”
白龟寿一听“武当七侠”,神色一凛:“久仰大名,幸会!”
张翠山回礼:“幸会。”
殷素素却笑:“你俩就别装了!
一个心里嘀咕:‘糟了,武当派来了,多了个抢刀的对手!’
另一个想:‘邪教妖人,我才不跟你打交道!’
有话直说,别口是心非!”
白龟寿哈哈一笑。
张翠山急忙道:“白坛主隔海传声的功夫,在下佩服!
我只是陪殷姑娘看热闹,绝无觊觎宝刀之心。”
殷素素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白龟寿见她对张翠山的态度不同寻常,又听他示好,敌意顿消。
“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都到了,还有两个昆仑派的小子。
嚣张得很!
哪像张五侠,名满天下,还这么谦虚!”
正说着,山后转出两人。
青袍长剑,二十八九岁,一脸傲气。
正是昆仑派的高则成、蒋立涛。
白龟寿假意介绍:“这位高大剑客,这位蒋大剑客,都是昆仑派的精英!”
这话里带刺,张翠山听得出来。
此时张无忌混在人群中,跟了过来。
……
高蒋二人,一见殷素素,一个傻瞪眼,一个偷瞄又装正经。
魂儿都被勾走了!
张无忌心道:我知道我娘很好看,可你们再这么看,我迟早弄瞎你们的眼睛!
白龟寿又介绍张翠山、殷素素、常金鹏,语气平淡。
尤其对张翠山,只称“张相公”,显然是当自家人。
殷素素很开心,秋波流转,梨涡浅现。
高则成立刻醋意大发,冷笑道:“蒋师弟,听说武当派是名门正派?”
“好像听过。”
“原来,耳闻不如目见!名门弟子,竟然跟邪教厮混?这不是自甘堕落嘛!”
两人一唱一和,矛头直指张翠山。
他们还不知,殷素素也是天鹰教的,“邪教”只是指白、常二人。
张翠山本要发作,但转念一想:“我是来查三哥受伤的真相,犯不着跟初出茅庐的小子计较。”
他微微一笑:“我跟天鹰教这几位,也是初识,跟两位没区别。”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白、常二人,以为他和殷素素关系亲密,谁知竟是初识。
殷素素却是脸色一沉。
张翠山这话,分明是瞧不起天鹰教!
高蒋二人,却很得意:“这小子,怕了昆仑派的名头!”
啪!啪!
突然响起两声,然后高蒋二人的脸,都肿起老高。
可是,谁都没有看见,是谁动的手!
张无忌心道:先打你们两下,看你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
殷素素以为是张翠山暗中出手,不禁心中一甜。
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太像。
她疑惑地看看四周,无意中瞥见张无忌,突然生出一股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
“他是谁?!!”
她以为自己眼花,定睛一看。
人呢?
此时,白龟寿打圆场:“各位贵宾到齐,只差麦少帮主。
不过,张相公已命人救起他,待会请他赴宴。
现在请随意逛逛,正午在山谷,饮酒看刀!”
张翠山见众人对他恭敬,殷素素的眼神更是柔情似水,不禁心中慌乱,反而更想疏远:“小弟想独自走走。”
不等别人回答,转身就往东边树林去。
他沿海边漫步,心想:“殷素素的地位尊贵,白、常二人就像伺候公主。
但她不是教主,那个‘殷教主’是谁?
天鹰教只派两个坛主来主持大会,显然没把海沙派这些对手放眼里。
今日得摸清底细,日后武当恐怕难避其锋!”
正想着,忽听兵刃相交声。
循声一看。
高则成、蒋立涛在练剑,殷素素笑吟吟旁观。
张翠山心想:“师父说过,昆仑剑法独到,难得一见!”
但武林规矩,偷看练功是大忌,他刚想离开。
殷素素已看见他,招手:“张五哥,过来!”
他若再躲,反显得心虚,只好走近:“两位练剑,我们别打扰……”
话没说完。
“嗤!”
蒋立涛反手一剑,高则成的左臂飙血!
张翠山以为是误伤,哪知高则成铁青着脸,刷刷三剑,直取对方的要害!
这才明白:两人不是练剑,是真拼命!
殷素素拍手笑道:“看来,师弟比师兄强嘛!”
高则成咬牙,使出绝招“百丈飞瀑”,剑如飞瀑直劈!
张翠山忍不住喝彩:“好剑法!”
蒋立涛急躲。
高则成中途变招,“嘿”地刺中他的大腿!
殷素素又夸:“师兄也有两下子!”
蒋立涛怒了,使出“雨打飞花”剑法,剑走斜势,飘忽不定。
七八招斜剑中,突夹一招正攻,防不胜防!
两人身上血迹斑斑,越打越狠,竟似要对方性命!
……
张翠山终于看懂:殷素素是故意挑拨,报复两人先前辱骂天鹰教!
眼看要出人命,他皱眉不满。
殷素素见他神色,改口:“剑法也没啥看头,咱们去看海吧!”
拉起他的左手就走。
张翠山只觉她的手掌温软滑腻,心一跳,明知她是故意激怒高蒋二人,却不好挣脱,只好跟着走。
来到海边,殷素素望着大海,忽然吟道:“《庄子》说: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
可大海却说:‘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
庄子的胸襟,真博大!”
张翠山一愣:这女魔头,竟谈《庄子》?
他随口接道:“是啊,‘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殷素素眼睛一亮:“你想起了师父?”
张翠山惊:“你怎么知道?”
当年,他和师兄读《庄子》,用这两句,形容师父张三丰的深不可测。
殷素素笑道:“你的神情,像是想起了师长。
当今之世,配得上‘千仞之高’的,只有张三丰道长吧?”
张翠山赞道:“你真聪明!”
才发觉自己握着她双手,脸一红,赶紧松开。
殷素素问:“能说说,你师父的武功,有多厉害吗?”
张翠山摇头:“武功只是小道,他老人家所学博大精深,不知从何说起。”
殷素素引用《庄子》里的话:“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张翠山心服:“我师父不用奔逸绝尘!他趋一趋,我就跟不上了!”
两人谈得投机,忘了时间,并肩坐石上看海。
张无忌远远地瞧着,安安静静,绝不去打搅。
……
忽听脚步声传来。
常金鹏远远站着:“张相公、殷姑娘,午时到,请入席!”
他嘴角带笑,像长辈看小情人般欣慰。
殷素素罕见地脸红,低头。
张翠山虽然光明磊落,也被看得脸热。
常金鹏领路。
殷素素低声道:“我先走,你别跟我一起。”
张翠山一怔,心道:“她竟避嫌了?”
点头答应。
殷素素快步上前,笑问常金鹏:“那两个昆仑呆子,打得怎样了?”
张翠山心里五味杂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悠悠走向山谷。
……
谷口的草地上,摆了七八桌。
除了东首的第一席空着,其余都坐满了人。
常金鹏见张翠山走近,突然高声道:“武当派张五侠,驾到!”
声如雷震,山谷回响!
白龟寿带十名舵主,列队躬迎:“天鹰教殷教主属下,恭迎张五侠!”
张翠山心头一震:“果然是殷教主!”
殷素素没到谷口,只在席上起身示意。
各桌的豪客,见天鹰教竟然对张翠山如此恭敬。
对比自己来时,只派个小舵主来引座。
果然个个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