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站起身,一脸认真地道:“谢前辈,刚才你杀的那些人,确实是罪有应得。
可要是连无辜的人,都乱杀一通,那你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谢逊冷笑一声:“有什么区别?我强,他们弱,这就是唯一的区别!”
张翠山沉声道:“人之所以不是禽兽,就因为,能分清对错、明辨是非!”
谢逊哈哈大笑:“讲是非?
蒙古人杀汉人的时候,讲过是非吗?
岳飞是忠臣,结果被杀了;秦桧是奸贼,反倒享尽荣华富贵!
天理在哪儿?”
张翠山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殷素素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人家是刀板,咱们是鱼肉!
这种事,江湖上太常见了。”
张翠山却朗声反驳:“那我们学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锄强扶弱、主持公道吗!”
谢逊冷笑着反问:“行侠仗义?哼,行侠有什么好?你倒说说看,为什么要行侠?”
张翠山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想过。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
谢逊凄然一笑:“善有善报?那你的三哥俞岱岩呢?
他一辈子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结果呢?
差点就被人废了!
这叫善报?”
张翠山脸色惨白,声音低沉:“天道……确实难说。
但只要问心无愧,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加了一句:“好在还有个张无忌兄弟,在关键时刻,帮了三哥一把。
你看,这不就是善有善报吗?”
“无忌?!”谢逊猛地一怔,心道:如果我的无忌孩儿,还活着……
他沉默片刻,语气忽然变得轻蔑:“久闻张三丰武功盖世,你是他高徒,见识却这么平庸……
看来,张三丰也不过如此。”
张翠山一听,火“腾”地就上来了:
“我师父学究天人,岂是你能随便贬低的!
在他眼里,你恐怕,只不过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罢了!”
殷素素赶紧拽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别冲动!忍一忍!”
可张翠山心里,想的是:“大丈夫死就死了,但绝不能让人侮辱我恩师!”
……
没想到,谢逊并没有发火,反而淡淡一笑:“武学这条路,深不见底。
目前,我或许还比不上你师父。
但总有一天,我会亲自上武当山,领教领教他的本事。”
他盯着张翠山,目光如刀:“张五侠,你最拿手的,是哪门功夫?
姓谢的,很想见识见识。”
殷素素眼看谢逊一出手,就放倒了白龟寿、常金鹏、元广波、麦鲸、过三拳……
要么横尸当场,要么重伤倒地,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两招。
她心里清楚:张翠山的武功虽强,可跟这疯子比,明显不是对手!
她赶紧开口:“谢前辈!那把屠龙刀,你已经到手了。
大伙儿也都服你武功盖世……你还打算怎样呀?”
谢逊反问:“关于这把屠龙刀,老话是怎么说的?你总听过吧?”
殷素素点头:“隐约听人提过。”
谢逊道:“人人都说,‘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可这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全天下的英雄好汉,都服气?”
殷素素装傻:“你见多识广,晚辈正想请教呢。”
谢逊苦笑:“我也不懂啊!所以我得找个清净地方,好好琢磨些日子。”
殷素素立刻捧他:“那太好了!以你的才智,要是连你都想不通,别人更没指望了。”
谢逊却摇头:“嘿,我可不是自大狂。说到武功,当世比我强的,多了去!
少林的空闻、空智、空性三位大师,武当的张三丰道长。
还有峨嵋掌门、昆仑掌门。
青海派虽然偏僻,功夫也独到。
明教的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法王,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就连你天鹰教的白眉鹰王殷教主,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未必打得过他。”
殷素素一听他提到父亲,赶紧起身行礼:“多谢前辈夸奖!”
谢逊接着道:“我抢这刀,别人肯定眼红。
今天王盘山上,没人是我的对手,你爹这次可算是失策了。
他以为,派白坛主、常坛主来,对付海沙派那些人,是绰绰有余。
哪想到,半路杀出这我姓谢的?”
殷素素赶紧替父亲辩解:“不是失策,是家父另有要事,抽不开身。”
谢逊点头:“这就对了!
要是殷教主在这儿,一来我最多跟他打个平手,二来念着旧日的情分,我也下不了手硬抢。
所以,他不来,我才敢来。
不过嘛……”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殷教主向来算无遗策,这次刀落在我的手里,怕是要损他的名声了。”
殷素素听他说起“故人之情”,心稍微放下一点,赶紧东拉西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找张翠山动手。
“世事难料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你的福气厚,轻轻松松,就得了宝刀。
别人是机关算尽,反倒一场空。”
谢逊却忽然感慨:“这刀自从问世,换过多少主人?
每个主人,都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今天我拿走它,怎知日后不会有更强的人来杀了我,再夺走它?”
张翠山和殷素素,不禁对视一眼。
这话听着,不对劲。
张翠山更是心头一紧:三哥俞岱岩,就因沾上这刀,至今生死不明;自己不过看了几眼,命就攥在别人的手里了。
……
谢逊长叹一声:“你俩是文武双全,相貌俊雅。
我要是杀了你们,就像打碎一对稀世玉器,实在可惜。
可形势所迫,又不得不杀。”
殷素素惊问:“为什么非杀不可?”
谢逊解释道:“我拿了刀,岛上若留活口,不出几天,全江湖都知道,屠龙刀是在我谢逊的手上。
到时这个来抢,那个来找,我谢某又不是天下无敌,怎么保得住?
单说你爹白眉鹰王,我就没把握赢他。
他的天鹰教,人多势众。
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扛不住啊!”
说到这儿,他又叹气摇头:“殷天正内外兼修,刚猛无双,我真是佩服……
唉,当年……”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张翠山这才知道:原来天鹰教的教主,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冷冷道:“所以,你是要杀人灭口?”
谢逊坦然道:“没错。”
张翠山质问:“那你刚才,干嘛还数落海沙派、巨鲸帮他们的罪过?”
谢逊哈哈大笑:“让他们死得明白点,心里舒服些,免得做冤死鬼!”
张翠山讽刺:“你还挺慈悲。”
谢逊却认真起来:“人谁不死?早死几年、晚死几年,差别不大。
你们还年轻,现在死了,是可惜。
可百年后看,还不都一样?
秦桧害死岳飞,难道岳飞就能活到今天?秦桧不也死了?
只要死得心安理得,不痛苦万分,也就够了。
咱们练武的人,真要做到‘死而无憾’,其实很难。
所以,我跟你俩,公平比一场!
兵刃、拳脚、内功、暗器、轻功,随便挑一项。
谁输,谁死,绝不含糊!”
……
殷素素嘴硬:“口气不小啊!比什么都行,是吧?”
她心里清楚:今日怕是逃不掉了。
王盘山孤悬海外,天鹰教以为稳如泰山,根本不会派人来支援。
她的声音虽硬,手却微微发抖着。
张无忌就隐藏在附近,看到她这个样子,差点就要出来。
谢逊一愣,心想:“她该不会要跟我比绣花、梳头吧?”
赶紧补一句:“当然只比武功!难道比吃饭喝酒?
不过,就算是比吃饭喝酒,你也赢不了我这个酒囊饭袋!
咱们一局定胜负!
你输了,就自杀。
唉,这么般配的一对璧人,我真是舍不得下手。”
两人一听“一对璧人”,脸都红了。
殷素素马上追问:“那你输了,也自杀?”
谢逊笑:“我怎么会输?”
殷素素不服:“比试就有输赢!张五侠是名门之后,说不定哪门功夫能胜你!”
谢逊不屑地道:“他年纪轻轻,招式再妙,内力也浅。”
张翠山一边听他们斗嘴,一边飞快盘算:“比什么,能拼个平手?轻功?新学的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