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张翠山灵光一闪,上前一步。
“谢前辈,既然你逼我动手,那晚辈只好献丑了。
若我输给你,自当伏剑自尽;但若侥幸打个平手,又该如何?”
谢逊摇头:“没平手!第一项平了,就比第二项,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张翠山咬牙:“好!若我侥幸赢你一招半式,也不敢让你做什么,只求你答应一件事。”
谢逊爽快:“一言为定!你说!”
殷素素急得低声问:“你打算比什么?有把握吗?”
张翠山苦笑:“尽力而为。”
殷素素又说:“不行就逃!总比等死强。”
张翠山没答。
船都毁了,这小岛能逃到哪儿去?
他整了整衣带,从腰间抽出了镔铁判官笔。
……
谢逊笑道:“江湖上都说‘银钩铁划张翠山’,今日正好让我的狼牙棒,领教一下!
你的虎头钩呢?怎么不亮出来?”
张翠山摇头:“我不跟你比兵刃……我比写字!”
说着,他走到左侧山崖下的一块大石壁前,深吸了一口气,双脚猛蹬,纵身而起!
武当轻功,本就天下第一。
此刻是生死关头,他使出“梯云纵”,右脚在石壁一撑,又拔高两丈。
手中的判官笔,“嗤嗤”几声,在石上写下个“武”字!
字刚写完,身子就要下坠。
他将左手一翻,银钩勾住石缝,稳住身形,右手接着写下“林”字。
这两个字,一笔一画,全是师父张三丰在深夜苦思所创。
融汇了武当的最高武学境界:阴阳刚柔、气势神韵,尽在其中!
虽然张翠山的功力尚浅,刻得不深。
但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雄健,竟如快剑长戟,杀气森然!
他越写越快,石屑纷飞。
“至”、“尊”、“宝”、“刀”……
转眼间,二十四字,一气呵成: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正如李白诗云: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恍恍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左盘右蹙如惊雷,状同楚汉相攻战。
……
最后一笔“锋”字,竖直如雷。
他双足在石壁一蹬,翻身落地,轻巧地站回殷素素的身旁。
谢逊盯着石壁,久久不语,终于长叹一声:“这样的好字,我写不出来……我输了。”
其实他哪知道?
这二十四字,是张三丰的心血所凝。
换了别的字,张翠山根本达不到这境界!
殷素素大喜,拍手大笑:“你输了!不许赖账!”
谢逊苦笑:“张五侠以书法藏武学,别开生面,令人眼界大开!佩服!
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吧。”
嘴上认输,心里却沮丧极了。
张翠山躬身道:“晚辈不敢说‘吩咐’,只斗胆求你一事。
你带走屠龙刀,但请饶岛上众人一命。
可让他们发毒誓,永不泄露这秘密。”
谢逊冷笑道:“我信不过什么毒誓!”
殷素素急了,立刻呛他:“你说话不算话?
明明说好输了就听人吩咐,怎么反悔了?”
谢逊蛮横地道:“我想反悔就反悔,你能怎样?”
但转念一想,又改口:“罢了,你俩的命,我饶了!其他人……不行!”
张翠山急道:“昆仑派的那两位,是名门弟子,一向没作恶……”
谢逊打断:“善恶在我眼里,没区别!
快!撕块布,塞耳朵,再用手按紧!想活命,就照做!”
他压低声音,似乎怕别人听见。
两人虽不解,但见他神色郑重,赶紧照办。
……
“义父!”
张无忌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你是谁?为何叫我义父?”谢逊打量着张无忌,不禁微微一怔。
张翠山大喜:“无忌!原来你在这里!”
谢逊看看张翠山,又看看殷素素,喃喃道:“如果你们结为夫妇,生下儿子……长大之后,估计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殷素素一听到“结为夫妇”,不禁脸色泛红。
她看了张翠山一眼,脸色更红。
张翠山原本想说点什么,一看见殷素素的表情,不禁脸色也红了。
谢逊打量着张无忌,沉声道:“你为什么叫我义父?”
张无忌刚才是情急之下,才叫出声来,此时还没想好借口,一边想,一边说:“我是听别人说,你的儿子,好像是叫谢无忌……”
“你是成昆的什么人?!!”
谢逊大怒,挺胸张口,似要长啸!
“糟糕!”
张无忌大吃一惊,急忙用九阳神功护住张翠山和殷素素。
至于其他人,已顾不上了。
此时,张翠山和殷素素,虽然听不见声音,却感到全身一震!
……
只见四周的各派高手,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痛苦。
像是被无形之手折磨,纷纷倒地抽搐!
昆仑派的高则成、蒋立涛,盘膝运功抵抗,汗如雨下,肌肉抽动,几次想捂耳朵,却又放下。
最后,猛地跳起一丈高,直挺挺摔下来,再不动了。
谢逊收了声,打手势让他们取出耳塞,冷冷道:“这些人被我一吼,全晕过去了。
性命保住,但醒来后,神志错乱,再也记不起、说不出今天的事。
张五侠,你的要求,我做到了。
岛上众人的性命,我都留着。”
张翠山沉默,心道:这比杀了他们还惨!
看着满地昏厥之人,脸色焦黄,毫无生气……若自己没塞住耳朵,下场恐怕更糟。
谢逊淡淡道:“走吧!”
张翠山问:“去哪儿?”
谢逊沉声道:“回船上!事完了,还留在岛上干啥?”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心道:“还得跟这魔头同船一晚,不知又有什么灾祸!”
看了看正走过来的张无忌,他俩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
谢逊带着张翠山、殷素素、张无忌,绕到岛西。
在港湾里,停着一艘三桅大船,正是他赶来这里时的座驾。
他客气道:“请上船。”
殷素素冷笑:“现在倒懂礼貌了?”
谢逊淡淡道:“二位是我的嘉宾,岂能失礼?”
四人登船。
谢逊挥手,命水手开船。
奇怪的是,十几名水手,干活时全都指手画脚,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殷素素讥讽:“本事不小啊,找了一船聋哑人?”
谢逊淡淡一笑:“不难。我只找不识字的水手,先刺聋耳朵,再喂哑药,就成了。”
张翠山浑身一寒。
殷素素却拍手大笑:“妙啊!既聋又哑,还不识字。
你有天大的秘密,也不怕被泄露。
可惜,还得用他们驾船呢,不然连眼睛也该刺瞎!”
张翠山瞪她:“殷姑娘!你好歹也是个姑娘,怎也如此残忍?
这是人间惨事,你还笑得出来?”
殷素素吐了吐舌头,想顶嘴,可一看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无忌看看父亲张翠山,又看看父母殷素素,心道:如果不是在海外,他俩各奔东西之后,真的能走在一起吗?
谢逊看了张无忌一眼,平静地道:“等回了中原,自会刺瞎他们的眼睛。”
张翠山望向那些水手,心中悲凉:“很快,你们就连眼睛也没了……”
……
船帆升起,缓缓离岸。
张翠山忍不住问:“岛上的那些人,怎么办?
船都毁了,他们怎么回去?”
谢逊不耐烦:“你这人不错,就是太啰嗦!
让他们自生自灭,干干净净,多好!”
张翠山知道说不通,只能沉默。
眼看岛屿远去,他心想:“这些人虽多是恶徒,可这样困死岛上,太惨了。
若无人来救,十天内,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昆仑派弟子死在这儿,他们师门必来寻仇。
中原武林,又要血雨腥风了!”
这几年,武当七侠,纵横江湖,何曾如此窝囊?
命悬人手,竟毫无反抗之力。
张翠山又气又闷,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望向窗外,只见夕阳正沉入海面,金光万道,波光粼粼。
忽然,他大吃一惊:“不对!太阳怎么在船后落下?”
他回头质问:“艄公迷航了!船正向东开!”
谢逊点头:“没错,就是向东。”
殷素素急了:“东边是茫茫大海!要去哪儿?快叫他掉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