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很认真地道:“其实,我知道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秘密,也知道成昆为什么要陷害义……谢先生……”
差一点,又将“义父”说出口。
“什么?!你知道屠龙刀的秘密?!!”
谢逊和张翠山,又惊又喜,同时叫出声。
殷素素看了张无忌一眼,神色有点复杂。
能回家,固然好。
可是,以后自己和五哥,还能在一起吗?
一时间,她是心乱如麻。
“我保证,在十年之内,必定会将屠龙刀的秘密,告诉你们。”
张无忌看了看谢逊和张翠山,正色道:“不过,以你们现在的武功,如果知道那个秘密,只会害了你们!”
张翠山急声道:“我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只想快点回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殷素素凝望着他,神色一酸。
张无忌心道:你当然想快点回武当,可我妈怎么办?让你现在就回去,我还怎么出世呀!
他摇摇头:“还是先去海外的荒岛吧!我会将我的绝学,传授给你们,让你们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
“……你到底是谁?”谢逊沉声道,“你是不是至少已经一百多岁?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张无忌淡淡一笑:“你们可以当我是个老妖怪,就快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想找一些传人。”
“……”
这一夜,大家都很沉默。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船身剧烈摇晃着。
张翠山滚了几圈,耳边全是狂风巨浪的咆哮!
咸涩的海水灌进鼻口,他猛地清醒:“船要沉了?!”
他不会游泳,慌乱中挣扎站起,脚底甲板猛地左倾,海水哗啦倒出。
狂风呼啸,四周全是滔天巨浪!
谢逊一声暴喝:“张翠山!快去掌舵!”
声如雷霆,震得张翠山本能地冲向船尾。
只见一个水手被浪卷飞,眨眼就消失在海里!
又一个巨浪砸来,像一堵水墙,“砰”地撞碎船板!
张翠山的双脚,宛如钉入甲板,纹丝不动。
浪一过,箭步冲到舵边,他死死抓住舵把!
谢逊见风太大,主桅和前桅随时会把船掀翻,急忙抡起狼牙棒,“喀喇喇”几声,直接打断两根桅杆!
可后帆还在吃风,船仍疯狂打转。
他拼尽全力想收帆,可人力怎敌天威?
眼看后桅都要折进海里,只好一棒砸断了!
三桅全毁,船成了无主孤舟,在怒海中随波逐流。
张翠山大喊:“殷姑娘!你在哪儿?”
连喊几声,都没人应。
他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膝盖。
一个浪头盖过头顶,有人紧紧抱住他的腰!
浪退后,怀里那人,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张五哥,你这么挂念我呀?”
正是殷素素!
张翠山大喜,一手稳舵,一手死死地抱住她:“谢天谢地!”
生死关头,他才明白:自己在乎她,远胜过自己的命。
殷素素轻声道:“咱俩死在一块。”
张翠山大声道:“对!素素,死活都在一块!”
若在平时,正邪殊途,顾虑重重。
可此刻,天崩地裂,两人相拥,心中只有甜蜜。
张翠山本已精疲力竭,被她柔情一激,竟精神百倍,任狂涛冲击,舵把始终稳如泰山。
张无忌暗中相助,用内力来保护张翠山和殷素素,心中十分欣慰。
看来,那个小张无忌,很快就要来投胎了!
……
船上的那些聋哑水手,早被巨浪卷走。
原来,海底地震,引发海啸。
若非四人的武功高强,这船早就要散架了。
幸而船体坚固,才勉强撑住。
乌云密布,暴雨如注,四面巨浪如山,哪还分得清方向?
就算分得清,没帆也开不动。
谢逊走来,笑道:“张兄弟,真有你的!我来掌舵,你俩去歇会儿。”
张翠山刚把舵交给他,牵着殷素素转身。
哗啦!
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打来。
两人直接被卷出船外!
张翠山只觉身子腾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左手一把抓住殷素素的手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在一起!
右手忽被绳索套住了。
谢逊眼疾手快,甩出帆索,把两人拽回了船上!
“砰砰”两声,摔在甲板上。
张无忌就在附近,看到谢逊不假思索地相助,真是十分欣慰。
可是,那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若不是那根绳子,神仙也救不了!
……
回到舱里,船还在颠簸,如坐过山车。
可张翠山与殷素素,此刻竟浑然不觉。
殷素素靠在他的怀里,耳语:“若能不死,我要永远跟着你。”
张翠山心潮澎湃:“天上地下,人间海底,我俩都绝不分开!”
殷素素重复:“天上地下,人间海底……”
两人相视而笑,竟感激起这场海啸……
若非生死一线,哪敢如此坦诚?
谢逊却愁得要命:武功再高,也斗不过老天爷啊!
风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停下。
乌云散开,星月重现。
张翠山去道谢:“谢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谢逊冷笑:“别谢太早!咱们九成九还得喂鱼……贼老天!”
张翠山一愣。
从来没人敢骂“贼老天”,可此刻漂在无边大海,命悬一线。
他刚尝到爱情的甜,就要被夺走,才真正懂得,什么叫“造化弄人”。
他叹了口气,接过舵。
谢逊去休息了。
……
殷素素指着北斗七星,笑道:“五哥,船一直往北漂。”
张翠山用力转舵,想西行。
可没帆的船,只能随波逐流,继续向北。
殷素素望着银河,痴痴道:“听说东海有仙山,住着长生不老的仙人……
说不定,咱俩能漂到牛郎织女的鹊桥上呢!”
张翠山笑道:“那我把船送牛郎,让他天天去见织女。”
殷素素娇嗔:“那咱俩呢?”
张翠山温柔地道:“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俩都在一起……还用渡什么银河?”
殷素素笑靥如花,轻轻抚摸他的手。
两人静静依偎,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张无忌远远地瞧着,因为内力深厚,听得清清楚楚,心道:如果将来,他们发现,我就是他们的儿子,会不会觉得有点尴尬?
算了,只要他们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
许久,张翠山发现殷素素眼中含泪,神色凄苦,不禁奇怪地问:“怎么了?”
殷素素低语:“在人间、海底,我能和你一起。
可死后……你上天堂,我……我得下地狱。”
张翠山急道:“胡说!”
殷素素叹气:“我杀的人,太多了……”
张翠山心头一紧,隐隐觉得她心狠手辣。
可情已深种,又在这绝境之中,哪还顾得日后?
他安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多行善就好。”
殷素素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唱起《山坡羊》:
“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荦挂。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
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杵来舂,锯来解。
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
唉呀,由他!
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
唉呀,由他!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谢逊在舱里大赞:“好曲子!殷姑娘,你比这婆婆妈妈的张相公,合我的胃口多了!”
殷素素苦笑:“我和你都是恶人,都没好下场。”
张翠山低声道:“如果你没好下场,我就陪你。
你下地狱,我跟着!
让他把咱俩一起,扔油锅里炸!”
殷素素惊喜交加,只喊一声“五哥”,就扑进他的怀里。
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