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冷笑:“有些人我不喜欢,就杀,非要得罪我才杀吗?
有些人天天得罪我,我偏偏不杀……比如你,得罪我还少吗?”
说到这儿,她眼里全是笑意。
张无忌叹气:“我得罪你,实属无奈。
但你送药,治好我的三师伯、六师叔,我一直很感激。”
赵敏笑出声:“傻瓜!俞岱岩他们的伤,就是我手下人干的!
你不怪我,反倒谢我?”
张无忌也笑:“我三师伯受伤二十多年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赵敏不依不饶:“部属就是我的人,有什么分别?
别岔开话题:要是我杀了周姑娘,你是不是要杀我报仇?”
张无忌沉吟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
赵敏追问:“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肯说吧?”
张无忌认真道:“我爹妈,是被人逼死的。
逼他们的人,有少林、华山、崆峒的高手,也有我外公、舅父,甚至你手下的阿二阿三、玄冥二老……
可我现在越想,就越糊涂:到底谁该负责?
就算我把他们都杀了,爹妈也活不过来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这几天,我总在想,要是大家不杀人,和和气气地做朋友,该多好?
我不想报仇,也盼别人不要再害人。”
这番话,他从没对杨逍、张三丰、殷梨亭说过。
却在这小酒馆里,对赵敏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
赵敏听得很认真,想了想,道:“那是你心善。
要是我,谁害我爹、我哥,我不但杀他全家,连他亲戚朋友、认识的人,都杀光!”
张无忌立刻道:“那我一定拦你。”
赵敏冷冷道:“为什么?你帮我的仇人?”
张无忌摇头:“你杀一个人,自己就多一分罪孽。
死者无知,可他的父母妻儿多痛苦?
你日后想起,良心也会不安。
我义父杀过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后悔。”
赵敏沉默了。
张无忌反问:“你杀过人吗?”
赵敏笑:“现在还没,将来我要杀很多人!
我是成吉思汗的后人,拖雷、拔都、忽必烈都是我祖先。
只恨我是女子……若是男儿,定要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
她自斟一杯,喝完,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张无忌轻叹一声,正色道:“如果你杀了周姑娘,或者我的任何一个亲近兄弟,我就不再当你是朋友……
永远不见你,见了也不说话。”
……
赵敏眼睛一亮:“那现在呢?你当我是朋友吗?”
张无忌苦笑:“我要是恨你,就不会跟你一起喝酒了。
其实……我很难真正恨一个人。”
赵敏低声问:“那……如果我明天死了,你会怎么想?
是不是会说:‘谢天谢地,这刁蛮对头终于死了!’”
张无忌脱口而出:“不!我不盼你死,只盼你平安!
韦一笑说,要在你的脸上划刀,我真担心!”
赵敏的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张无忌轻声道:“别再跟我们作对了。放了六大派的高手,大家做朋友,不好吗?”
赵敏喜道:“好啊!只要你劝他们归顺朝廷,我爹奏明皇上,人人有赏!”
张无忌摇头:“我们汉人有个心愿,请你们蒙古人退出中原。”
赵敏的笑容凝固了。
她猛地站起:“你说什么?这是公然造反!”
……
张无忌平静地道:“我本来就是反贼,你到现在才知道?”
赵敏盯着他,愤怒、震惊……渐渐褪去。
只剩下温柔与失望。
她慢慢坐下,声音凄苦:“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想亲耳听你说,才肯相信。
这事,真的没得挽回了。”
张无忌心软如棉,赶紧用力地摇摇头,稳住心神,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了。
两人默默对坐良久。
张无忌打破沉默:“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赵敏幽幽道:“你连多陪我一会儿,都不愿意吗?”
张无忌急忙道:“不是!你想喝多久,我都陪你!”
赵敏微微一笑,轻声问:“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不是蒙古郡主,只是个普通的汉人姑娘,像周姑娘那样……
你会对我好一点吗?”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
“张公子,你说……是我美,还是周姑娘美?”
张无忌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灯光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他脱口而出:“自然是你美!”
赵敏眼睛亮了:“你不骗我?”
……
张无忌老实地道:“我心里这么想,嘴就说了,想撒谎都来不及!”
赵敏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眼中全是欢喜:“张公子,你喜欢常常见我吗?
如果我常请你来喝酒,你来不来?”
她的手掌,又软又滑。
张无忌心跳加速,定了定神,才道:“我过几天就要南下,不能久留。”
赵敏问:“去哪儿?”
张无忌叹气:“不说你也猜得到,说了又惹你生气……”
赵敏望向窗外明月,忽然道:“你答应过我,要帮我做三件事,还记得吗?”
张无忌点头:“记得。你说吧,我尽力。”
赵敏转回头,直视他:“第一件事,陪我去取屠龙刀。”
张无忌心头一震:这可是天大的难题!
赵敏见他为难,笑道:“怎么?不肯?这事不违背侠义,你也能办到。”
张无忌解释:“屠龙刀是我义父金毛狮王谢逊的,我怎能背叛他?”
赵敏摆手:“我不是要抢要骗!只是借来看一个时辰,立刻归还。
你们是义父义子,借一个时辰都不行?
又不吞没,又不害人,算什么违背侠义?”
张无忌犹豫:“那刀除了重一点、锋利一点,也没什么特别。”
心道:莫非,她已经知道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
赵敏缓缓地念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倚天剑在我的手里,我一定要看看,屠龙刀长什么样!
你若不放心,看刀时,你站旁边。
凭你的武功,我还能强占不成?”
……
张无忌心想:“救出六大派后,我本就要去接义父回中原。
她说只看一个时辰,就算有诡计,我全程盯着,她也拿不走刀。
我早已将九阴真经、武穆遗书学到手,就算别人学会,我也有办法应付……”
赵敏笑道:“你不肯,我就换件更难的事,让你做!”
张无忌赶紧道:“好!我答应借刀。
但说好,只看一个时辰。若你强占,我绝不罢休!”
赵敏淡淡一笑:“我又不会用刀,要那重家伙干嘛?
你送我,我也不要!
你什么时候出发?”
张无忌笑道:“这几天就走。”
“太好了!我收拾行李,你出发时就来约我。”
张无忌一愣:“你也去?”
赵敏理所当然:“当然!听说你义父在海外孤岛,路途遥远。
难道你要借了刀,万里迢迢给我看一个时辰,再万里迢迢送回去?
天下没这道理!”
张无忌想到北海风浪险恶,能否找到冰火岛都难说,更别说来回四趟!
而且,义父年迈,未必愿回中原。
他劝道:“海上危险,你何必冒险?”
赵敏反问:“你能冒险,我为什么不能?”
张无忌又问:“你爹同意?”
赵敏傲然道:“爹让我统领江湖群豪,这几年我东奔西跑,他从不管我。”
张无忌心中一动:“若我独自去接义父,她可能调虎离山,攻打明教。
但若带她同去,她的手下人投鼠忌器,反而安全。”
更深处,他还隐隐期待:能与她共渡万里风涛,该是何等乐事?
他点头:“好!出发时,我来约你……”
……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红光冲天!
远处喧哗声大作,万安寺宝塔起火了!
赵敏冲到窗边,惊叫:“啊!宝塔着火了!苦大师!苦大师!快来!”
连喊几声,没人应。
她跑到外堂。
掌柜说,苦头陀一来,就走了!
赵敏愣住,忽然想起他之前那个古怪笑容,脸一下子红了,偷偷地看了张无忌一眼。
张无忌却急得不行,心道:“大师伯他们的功力未复,别被烧死在塔里!”
他对赵敏喊:“赵姑娘,失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门。
赵敏追出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可张无忌早已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