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问:“韩夫人,你回中原,可打听到我无忌孩儿的消息?”
张无忌心头剧震!
赵敏紧紧握住他的手,示意别现身。
金花婆婆沉默了。
蛛儿脱口而出:“谢大侠……”
金花婆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瞪眼警告!
谢逊急问:“殷姑娘!你说!你婆婆在骗我,是不是?”
蛛儿泪流满面。
金花婆婆的右掌,按住她的头顶。
只要说错,立毙当场!
蛛儿哽咽:“谢大侠……我婆婆没骗你。
这次去中原,没打听到张无忌的消息……”
金花婆婆这才移开手掌,但仍扣着她的手腕。
谢逊追问:“那明教呢?故人呢?”
金花婆婆冷淡地缓缓道:“没打听。我只找害死我丈夫的番僧,还有灭绝老尼,一定要报仇!”
谢逊怒了:“韩夫人!
你在冰火岛时,亲口说,我的五弟夫妇,为护我藏身处,在武当山自刎!
无忌成了孤儿,流落江湖,受尽欺凌!
还中了玄冥神掌,日夜痛苦!
你在蝴蝶谷见过他,劝他来灵蛇岛,他不肯!
这些,都是真的吗?”
金花婆婆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我丈夫地下不安!”
谢逊转向蛛儿:“殷姑娘,你真见过无忌?”
蛛儿含泪:“那天我苦劝他来,他不听,还咬了我一口!
手背上的牙印,还在!
我……我好生记挂他。”
……
赵敏猛地抓紧张无忌的手,眼神又笑又怨:“原来你和这丑姑娘,有这么多故事!”
张无忌的脸红了,心里又甜又酸。
蛛儿的情意,他早就明白了。
突然,赵敏一把抓起张无忌的手,凑到嘴边。
“咔!”
狠狠地咬了一口!
张无忌的手背,顿时鲜血直流!
他体内的九阳神功,自动反弹。
“砰”的一下,连赵敏的嘴角都震破了,也流出血来。
可两人都咬牙忍住,没叫出声。
张无忌愣愣地望着她,轻声问:“你干嘛咬我?”
却见赵敏眼里全是笑意,柔情似水,快要溢出来。
他透过她那张涂黄的脸、粘着假胡子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她本来的娇艳模样。
……
这时,谢逊对金花婆婆怒道:“韩夫人!我之所以离开冰火岛,万里迢迢回中原,全是因为挂念我那无忌孩儿孤苦无依!
你答应帮我找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张无忌眼眶一热:原来,义父明知仇家遍地,还是为了自己,冒险回来!
金花婆婆冷冷道:“咱们说好的:我帮你找张无忌,你就把屠龙刀借我。
谢三哥,你先把刀给我!
我老婆子,说到做到,一定给你找到那孩子的下落!”
谢逊摇头:“你先把他带来,我自然借刀。”
金花婆婆眯眼:“你不信我?”
谢逊叹气:“世上之事,难说得很。亲如父子兄弟,也有信不过的时候。”
此刻,他想起了成昆背叛自己的往事,心里一阵酸楚。
金花婆婆逼问:“那你就是不肯先借刀了?”
谢逊苦笑:“我刚放走陈友谅,灵蛇岛从此不得安宁。不知多少仇家,会找上门来。
我金毛狮王早已不是当年,除了这把屠龙刀,再无倚仗……”
他冷笑几声,突然压低声音:“韩夫人,刚才那五人围攻我。
连那位‘巨鲸帮’的好汉,都知道手里扣着七颗石子来防身。
你呢?
你心里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丐帮的手里,好捡现成的便宜?
谢逊的眼睛虽瞎,心可没瞎!
还有!
我来灵蛇岛这事,极其隐秘,丐帮怎么会知道?”
金花婆婆淡淡道:“我会查清楚。”
……
谢逊不再多说,弹了弹屠龙刀,收进袍子里,仰天长啸一声,转身从西坡大步离去,直奔岛北的一座山峰。
山顶有间孤零零的茅屋,那就是他的住处。
金花婆婆等谢逊走远,回头瞪了张无忌和赵敏一眼,喝道:“滚下去!”
两人立刻下山,回船。
张无忌急道:“我要去看义父!”
赵敏拉住他:“你没看见吗?金花婆婆刚才的眼神,凶得很!”
张无忌倔强,冷笑道:“我不怕她。”
赵敏摇头:“这岛上的疑点,太多!
丐帮怎么找到这儿?
她怎么知道,谢逊是在冰火岛?又怎么找过去的?
你一掌打死她容易,可真相就永远埋了。”
张无忌叹气:“我也不是要杀她……只是义父想我想得这么苦,我一刻都等不了!”
赵敏劝道:“十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两天?
再说,咱们不光要防金花婆婆,还得防那个陈友谅!”
张无忌故作不解:“陈友谅?他挺讲义气啊,是条汉子。”
赵敏盯着他,冷冷道:“你真这么想?没骗我?”
张无忌奇道:“骗你什么?他甘愿替郑长老死,很难得。”
赵敏叹了口气,眼神认真:“张公子啊张公子,你是明教的教主,要统领群雄干大事,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那个陈友谅,明明是在骗谢大侠。
你亲眼所见,怎么还看不出来?”
张无忌跳起来:“他骗我义父?”
心道:我只知道这个人很奸诈,刚才也没细看,就杀了他……误打误撞!
……
赵敏分析:“当时,谢大侠一刀挥出,四死一伤。
陈友谅的武功再高,也逃不过屠龙刀。
那种情况下,要么拼命送死,要么跪地求饶。
可谢大侠不想暴露行踪,就算他磕三百个头,也未必能活命。
所以,他只能假装重义气!
这是唯一活命的办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张无忌的手背涂药,用自己的手帕包扎。
张无忌回想当时情景,陈友谅确实慷慨激昂,不像作假……
可赵敏又问:“他说话时,手脚是怎么摆的?”
张无忌一愣,仔细回忆。
“他的右手略举,左手横摆,那是少林的‘狮子搏兔’;
双脚站的,是‘降魔踢斗式’……
但这招不管用啊,难道他想偷袭?”
赵敏冷笑:“他哪敢偷袭谢大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你想,他站在那儿,一脚能踢谁?一手能抓谁?”
张无忌脑中电光一闪,冷汗都出来了:“他……他踢的是地上的郑长老,抓的是……殷姑娘!”
……
赵敏点头,笑中带赞:“对!他踢起郑长老,砸向谢大侠;再把殷姑娘推过去挡刀!
就这么一缓,他就有机会逃命!
虽然未必成功,但已是绝境中的最佳选择。
换我,也会这么做。
此人临危不乱,机变如神,真是个人才!”
张无忌越想越寒:“人心竟险恶至此……幸好我杀了他们!唉,他们迟早会‘复活’,然后带更多人来……”
此刻,他由衷地道:“赵姑娘,你一眼就看穿他,比他更厉害。”
赵敏脸色一沉:“你讽刺我?嫌我心机深?那你离我远点好了!”
张无忌笑了:“那倒不必。你对我使的诡计多了,我以后多防着点就是。”
赵敏眨眨眼,坏笑道:“你防得住吗?
比如,你的手背上,我已经下了毒药,你都不知道吧?”
张无忌一惊,果然觉得伤口麻痒!
撕开手帕一闻:“啊哟!”
竟然是去腐消肌膏!
这是外科烂肉用的药,虽非剧毒,却会让伤口烂得更深。
原来,赵敏在药里加了胭脂,用香气掩盖药味。
他竟然完全没察觉!
……
张无忌赶紧跑到船尾冲洗。
赵敏跟过来,笑嘻嘻帮忙。
张无忌轻轻推开她,恼道:“别靠近!恶作剧很好玩吗?很痛啊,知不知道!”
赵敏咯咯笑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怕你疼,才用这法子!”
张无忌不理她,气呼呼地回舱装睡。
赵敏叫他,他故意打呼噜。
赵敏叹气:“早知如此,我该真下毒……毒死你算了,省得你装死不理我!”
张无忌睁眼:“我怎么不识好人心了?”
赵敏笑了笑:“要是我能说服你,你想怎么办?”
张无忌嘴硬:“你最会强词夺理,我辩不过你。”
赵敏得意:“你还没听,就说心虚,说明你知道,我是为你好!”
张无忌“呸”了一声:“天下有这种好意?咬我一口,再涂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