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忽然问:“我咬你这口深,还是你咬殷姑娘的那口深?”
张无忌脸红:“那是小时候的事,提它干嘛?”
赵敏恼声道:“我就要提!你别转移话题呀!”
张无忌无奈:“好吧,我咬她的那口深。
但那时,她抓着我不放。
我的武功不如她,急了才咬人。
你现在又没抓我,干嘛学她?”
赵敏笑得狡黠:“奇怪了!当年她抓你去灵蛇岛,你死活不肯来。
现在没人请你,你倒巴巴跟着来了?
果然是人大、心大,什么都变了。”
张无忌的脸更红,脱口而出:“这是你叫我来的!”
赵敏一听,脸也红了,心里甜滋滋的。
这话分明是说:“她叫我来,我不肯;你叫我来,我就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赶紧躲开。
赵敏低头,轻声道:“好吧,我告诉你。
殷姑娘被你咬后,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你。
我也要咬你一口,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张无忌心头一热,说不出话。
赵敏继续道:“我看她手背的伤痕很深,就知道你咬得狠,她记得牢。
我想咬深点,又狠不下心;咬轻了,又怕你忘了我。
左思右想,只好先咬一口,再涂药,把牙印烂深些……”
张无忌先是觉得好笑,随即明白她的深情,叹了口气:“我不怪你了。
是我狗咬吕洞宾。
你待我这样好,不用这么费劲,我也决不会忘。”
赵敏眼中,又闪起顽皮光:“你说‘你待我如此’,是说我对你好,还是不好?我对你不好的事多,好的一件都没有。”
张无忌握住她的手,笑道:“以后你多对我好点,就行。”
说着,把她的手放到嘴边:“我也要狠狠咬一口,让你一辈子忘不了我!”
赵敏娇羞不已,甩开手就跑。
“砰!”
差点撞上小昭!
她吓一跳,心想:“糟了!这些话,全被小昭听见了?羞死人了!”
满脸通红,冲上甲板。
…………
小昭走进来,低声道:“教主,我看见金花婆婆和那丑姑娘,往北走了。各背一个大袋子,鬼鬼祟祟的。”
张无忌“嗯”了一声。
刚才和赵敏说私话,见到小昭,他有点心虚,又有点愧疚。
“小妹子对我更好,可我从没对她说过心里话……”
他回过神,问:“她们上山了吗?”
小昭摇头:“没上山,好像在吵架……金花婆婆很生气。”
张无忌走到船尾,远远望见赵敏站在船头,望着大海,不肯回头。
海浪拍打船身,他心里也像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夕阳沉入海面,岛上一片昏暗,他才回舱。
……
晚饭后,张无忌对赵敏和小昭道:“我去探义父,你们留在船上。人多的话,容易被发现。”
赵敏叮嘱:“再等一个时辰,天全黑,再去。”
张无忌焦心如焚,好不容易熬到漆黑,起身微笑出门。
赵敏解下倚天剑,递给他,叮嘱道:“带上防身。”
张无忌一愣:“你留着吧。”
赵敏坚持:“我担心你。”
张无忌笑:“担心什么?”
赵敏欲言又止:“金花婆婆诡计多端,陈友谅阴险狡诈,你义父未必认你……还有……”
她突然住口,举起手,在唇边做了个“咬”的动作,脸一红,嘻嘻笑了。
张无忌知道她说殷离,摆摆手,出门了。
赵敏喊:“接着!”
把剑扔给他。
张无忌接住,心头一暖:“她连倚天剑都给我,是真的信我。”
他插剑入腰,提气奔向岛北山峰。
想起赵敏说,可能有毒蛇,便专挑光秃的山石落脚。
……
一盏茶工夫,就到了山脚。
他抬头看去,茅屋黑漆漆的,心道:“义父睡了?”
随即想到:“他眼盲,要灯何用?”
忽然,左边山腰传来低语!
他伏身靠近,声音又没了。
这时,北风呼啸,草木哗哗响。
他借风声掩护,悄悄前进。
只听金花婆婆压低嗓子:“还不动手?磨蹭什么!”
殷离犹豫:“婆婆!谢大侠是你几十年老友,他信你,才来中原……这么干,对不起他啊。”
金花婆婆冷笑:“他信我?笑话!他若信我,怎么不肯借刀?
他回中原,只是为了找义子,关我什么事?”
……
黑暗中,张无忌隐约看见,金花婆婆佝偻着身子。
“叮!叮!”
不断有金属撞石声。
他不敢靠近,只听殷离劝:“你要刀,光明正大打一场,也算英雄。
现在这样,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
灭绝师太都死了,你要屠龙刀干嘛?”
金花婆婆大怒:“小丫头!
当年是谁从你爹手下救你?
现在翅膀硬了,就不听婆婆话了?
谢逊跟你非亲非故,你护他做什么?”
殷离把手中的布袋摔在地上,“呛啷”一声,退后三步。
金花婆婆厉喝:“想飞了,是不是?”
殷离跪下:“婆婆,我不敢忘你的恩。可谢大侠,是他……他的义父啊!”
金花婆婆干笑:“你这傻丫头!
那姓张的小子,早就摔死在西域深谷了!
武烈父女,亲眼所见。
你还掳他们拷问七次,他们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的尸骨都化灰了,你还念念不忘?”
殷离哽咽:“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他……
也许,这就是你说的……前世冤孽。”
金花婆婆的语气软了:“别说他死了,就算活着,见你练‘千蛛万毒手’,毁了容貌,还会爱你吗?
你眼睁睁地看他爱上别人,心里怎么受?
你看那个周芷若,美貌绝伦,他见了能不动心?
到时你杀周芷若,还是杀张无忌?
幸亏他死得早!不然……唉!”
……
殷离沉默良久,只求:“婆婆!谢大侠是他的义父,咱们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我只求这一件事,别的都听你!”
金花婆婆叹气道:“起来吧!我不伤他的性命。但屠龙刀,我非要不可!”
殷离还想说,被金花婆婆喝止了。
只见她双手连扬,“叮叮”声不断远去。
殷离抱头痛哭。
张无忌躲在暗处,见表妹对自己如此痴情,不禁热泪盈眶。
不久,金花婆婆站在远处,喝道:“拿来!”
殷离无奈,提起两个布袋跟去。
张无忌上前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每隔两三尺,就插着一根七八寸长的钢针!尖端寒光闪闪!
他瞬间明白:金花婆婆要在谢逊的脚下,布置针阵!
谢逊目盲,听不到无声钢针,一旦踏入,必受重伤!
……
张无忌怒火中烧,想拔针,揭穿阴谋。
又忍住:“且看她如何与义父翻脸,我再出手不迟。有我在,义父绝不会受伤!”
他藏好身形,忽见一人鬼祟靠近。
正是陈友谅,手握弯刀,刀身裹布遮光。
“赵敏说得对,此人果然阴险!”张无忌冷笑,拿起一块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打算又杀陈友谅一次。
这时,金花婆婆突然大喊:“谢三哥!有不怕死的狗贼,找你来了!”
张无忌一惊:“她发现我了?”
转念一想:不对!
只见陈友谅吓得趴草丛里,不敢动。
张无忌几个纵跃,靠近山顶,要确保能及时救义父。
不多时,谢逊从茅屋走出,缓步下山,距离金花婆婆几丈处站定,一言不发。
金花婆婆冷笑:“谢三哥,你对故人处处提防,对外人倒是轻信得很。
白天放走的陈友谅,这会儿又来了!”
谢逊冷冷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一生只吃自己人的亏……他来干什么?”
金花婆婆尖声笑道:“这奸猾小人,理他作甚?你可知,白天他的手脚,摆的是什么招?
‘狮子搏兔’!‘降魔踢斗式’!哈哈!”
……
谢逊一震:自己眼盲,竟被陈友谅骗了!
他淡淡道:“我受人欺,不是第一次。这种小人,杀一个,少一个。
韩夫人,你当时不说,现在说,是存心气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向草丛!
一把揪出陈友谅,夺刀扔地,“啪啪啪!”三记耳光。
提着他的后颈,喝道:“我本许你十年后报仇。
若再让我见你上岛,当场取你狗命!”
挥手一掷!
陈友谅直飞向钢针阵!
金花婆婆大惊,飞身用拐杖一挑,把他送出针区,怒喝:“再踏灵蛇岛一步,我杀你丐帮一百人!今日先赏你一朵金花!”
左手一扬,“噗”的一声。
一朵金花钉在陈友谅脸上的穴道,让他开不了口泄密。
陈友谅捂脸,狂奔下山,不久又被张无忌扔出的石头击毙。
此时,谢逊离针阵仅数丈。
张无忌就藏在他的身后,屏息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