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回身,赞道:“谢三哥,你以耳代目,不减当年!
再纵横江湖二十年,也没问题!”
谢逊摇头:“我听不出招式。
只要能找到无忌孩儿,死也瞑目。
我血债累累,死得再惨,也该。”
金花婆婆笑道:“明教法王,杀几个人算什么?借我屠龙刀吧!”
谢逊不答。
金花婆婆又劝:“此处已暴露,我另寻隐秘处,安置你。
你借刀给我,我定全力找张公子!”
谢逊仍摇头。
金花婆婆忽然动情:“谢三哥,还记得‘四大法王,紫白金青’吗?
当年阳教主手下,鹰王殷二哥、蝠王韦四哥,加上你我,横行天下!
如今虎老雄心在,你忍心看紫衫妹子受人欺?”
张无忌心道:“她果然就是紫衫龙王,四大法王之首……”
谢逊叹气:“旧事莫提,我们都老了。”
金花婆婆摇头道:“我老眼未花,看出你这三十年来,武功大进!
咱们联手,再干一番事业!”
谢逊摇头:“殷二哥老了,韦四弟的寒毒难除,未必还活着。”
金花婆婆大笑:“你错了!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都在光明顶!
阿离亲眼所见。”
阿离即殷离,是殷天正的孙女。
殷离简述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之事,但她中途被金花婆婆带走,后续不知。
……
谢逊急问:“后来怎样?”
得知明教有难,他怒道:“韩夫人!你虽因婚事,与众人不和,但阳教主是你的义父,明教有难,你怎能袖手旁观?”
金花婆婆冷冷道:“我拿不到屠龙刀,就没脸去见灭绝师太老尼。去了光明顶,也是白饶!”
两人沉默。
谢逊问:“你当初怎么知道,我是在冰火岛?是武当派说的?”
金花婆婆摇头:“武当门下不知。
当年,张翠山夫妇,宁死不说。
我是抓到武烈(武三通后人),用酷刑逼他说的。”
谢逊沉默。
张无忌知道,当年自己在朱家庄,被朱长龄父女骗出口供,可能因此暴露了义父的行踪。
此刻,他愧疚万分。
谢逊又问:“六大派围攻,明教怎样了?”
金花婆婆冷漠地缓缓道:“明教兴衰,与我无关。
当年光明顶上,众人皆与我为难;只有阳教主和你,对我好。”
谢逊叹息:“私怨事小,护教事大……你的胸襟太窄。”
金花婆婆怒道:“我是妇道人家,气量小!
当年,我破门出教,立誓与明教再无瓜葛!
胡青牛要我重归明教,才肯救银叶大哥。我一怒,就杀了他!
我早就犯了明教的大戒!”
谢逊摇头:“韩夫人,我明白你的心。
你想借刀,表面对付峨嵋,实则对付杨逍、范遥,想进光明顶秘道!
所以,我更不能借!”
……
金花婆婆沉默良久,咳了几声,问:“谢三哥,当年你我的武功,谁高?”
谢逊道:“各有所长。”
“如今你目盲,还比我强吗?”
谢逊昂然道:“有屠龙刀在手,抵得过一双眼睛!”
他踏前一步,虽目盲,气势如虎。
殷离吓得后退。
金花婆婆却拄拐不动,仿佛胜券在握。
张无忌深知她的武功诡异,排名还在外公之上,不禁为义父担忧。
寒风呼啸,海浪悲鸣。
两人对峙,谁也不先出手。
良久,谢逊叹道:“韩夫人,你非要逼我动手,违背了四法王‘祸福与共’的誓言,我好生难受。”
金花婆婆道:“你的心肠软,可当年多少英雄,都是你杀的。”
谢逊黯然道:“我最不该的,是用七伤拳打死少林空见神僧。”
……
金花婆婆一惊:“空见真是你杀的?你何时练成这等武功?”
谢逊叹息道:“他只挨打,不还手,想用佛法渡我。
你不用怕……我比不上他。”
金花婆婆哼道:“你十三拳打死空见,九拳就能料理我了。”
谢逊后退一步,语气柔和:“韩夫人!当年我在光明顶生病,内子产后虚弱,是你照料我们一月有余。
我在海外穿兽皮,你给我缝这身棉袍,里外合身……
足见结义之情尚在。
你走吧!
从此不必再见。
只求你传个信,让无忌孩儿来见我一面,我便感激不尽。”
金花婆婆凄然一笑:“你记得这些情谊……
自从银叶大哥死后,我早看淡世情,只因几桩仇未报,才苟活至今。
谢三哥,光明顶那些人,我都没瞧上眼,只对你另眼相看。
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逊摇头:“我是庸碌之人,不值得你看重。”
金花婆婆抚石坐下,缓缓道:“当年,只有阳教主和你,不怪我嫁给了银叶先生。
他是英雄,虽非明教中人,胆气不输于你。
英雄不寿,令人伤悼。”
谢逊也坐下:“当年众兄弟反对,确是胸襟窄了。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不知他们可安好?”
金花婆婆叹气:“你身在海外,心系中土,何必总想着旁人?”
……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谢逊关切地问:“当年,你在碧水寒潭,冻伤了肺,还没好吗?”
金花婆婆咳嗽:“天寒就咳,几十年了,惯了。
你的气息不匀,可是练七伤拳,伤了内脏?要保重啊。”
谢逊感动:“多谢贤妹。”
忽然,他对殷离道:“阿离,过来。你用全力,戳我一指。”
殷离慌了:“我不敢!”
谢逊笑道:“你的千蛛万毒手,伤不了我,试试功力。”
殷离无奈,用手帕包指,轻轻戳他的肩头。
“啊哟!”
她惨叫一声,飞出一丈,摔在地上,像是全身骨头断了!
金花婆婆冷冷道:“谢三哥,你好毒!怕我多帮手,先下手为强。”
谢逊不答,半晌才道:“这孩子心善,只用了两三成力,还包手帕不运毒。
很好。
否则毒气反噬,她已没命。”
……
张无忌背脊发凉,心道:“若她真的全力一试,此刻已死!明教中人,果然心狠……”
其实,谢逊是防金花婆婆多一帮手,才设此局。
谢逊问:“阿离,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殷离哭道:“你……你是他义父,又是为他而来。
这世上,只有你和我,心里还记着他……”
谢逊“啊”了一声,柔声道:“附耳过来。”
殷离爬到他的身边。
谢逊在她的耳边低语:“我传你一套内功心法,是我在冰火岛所悟,集毕生武学之大成。”
他连说三遍,殷离强记。
张无忌的内力很深厚,听得清清楚楚,也记住了。
谢逊问:“记住了吗?”
殷离点头。
“你修习五年,当有小成……可知我的用意?”
殷离大哭:“我知道……你要我去寻无忌,把功夫传他,保护他……可是……可是……”
谢逊厉喝:“可是什么?他遭遇不测了?”
殷离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他……他在六年前,在西域……坠入深谷……死了。
武烈父女,亲眼所见。
我点了他们七次千蛛毒,又救活七次……
他们……不敢说谎……”
金花婆婆本想阻止,转念一想:“谢逊闻此噩耗,心神大乱,更易落入针阵!”
便冷笑旁观。
谢逊仰天长啸,泪如雨下。
……
张无忌再也忍不住,就要现身相认。
忽听金花婆婆道:“谢三哥,你的义儿既死,你守着屠龙刀,有什么用?不如借我!”
谢逊声音嘶哑,怒吼:“你瞒得我好苦!要刀,先取我的命!”
他撕下衣襟,掷向金花婆婆。
割袍断义!
张无忌心想:“该现身了,免他二人误会!”
就在此时,左侧的草丛,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还有埋伏?!!”他立刻缩身,静观其变。
刀风呼啸,谢逊已和金花婆婆交手!
谢逊舞动屠龙刀,如黑龙盘旋,忽快忽慢,神鬼莫测。
金花婆婆忌惮刀锋,只在外围游走。
谢逊卖个破绽。
她毫不畏惧,欺身而进,又巧妙地避开回刀。
两人知己知彼,百招难分胜负。
金花婆婆,忽然发射金花暗器!
“嗖嗖!”
黄光闪动,却全被屠龙刀吸住!
原来,金花是钢制镀金。
屠龙刀是玄铁带磁,正是克星!
她连发十六朵,刀上金光闪闪,在夜色中如萤火乱舞。
谢逊喝道:“韩夫人!
你号‘紫衫龙王’,此刀名‘屠龙’,名字犯忌,再战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