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哽咽:“他……他……”
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谁叫他那么温柔地……抱着殷姑娘!我不想活了!”
说完,泪如雨下。
四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赵敏身为蒙古郡主,竟敢当众表白!
其实,赵敏不像中原女子那样扭捏,爱就爱,恨就恨。
加上此刻是生死一线,更无所顾忌。
张无忌心头激荡:“赵姑娘本是我教的大敌,这次陪我远赴海外,只为迎回义父……没想到,她对我竟如此深情!”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凑到耳边低语:“我对你,才情致缠绵。
以后无论如何,别再这样拼命了。”
赵敏原本后悔失言,怕他轻视自己。
听到这话,她又惊又喜,又羞又甜。
心想:昨夜三次拼命,今日海上受苦,全都值得了!
……
大雨渐停,浓雾更重。
突然,“唰”的一声,一条三十多斤的大鱼,跃出海面。
谢逊右手一探,五指插入鱼腹,把鱼抓进船里。
众人齐声喝彩。
小昭拔剑,剖鱼、刮鳞、切块。
大家饿坏了,虽然生鱼的腥味重,此刻也只能勉强吃点。
谢逊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在荒岛生活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
生鱼嚼久了,反而有一股鲜甜。
海面平静下来,众人闭眼休息。
昨天激战,加惊吓,都累坏了。
大海轻轻摇晃小船,就像摇篮一样。
六人先后睡着。
这一觉,睡了三个多时辰。
谢逊先醒,听着五人的呼吸声。
两女的气息急促(赵敏、殷离受伤);一女绵长(周芷若,峨嵋内功)。
张无忌的呼吸,若有若无,内力深不可测。
小昭的呼吸忽快忽慢,练的是古怪的内功。
谢逊皱眉,心道:“这小昭……莫非是……”
……
突然,殷离大喊:“张无忌!你这小鬼,干嘛不跟我上灵蛇岛?!”
众人惊醒。
她又哭道:“我一个人在岛上,好寂寞……你干嘛不来陪我?
我这么想你,你在阴间知道吗?”
张无忌摸着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是发烧,在说胡话。
他撕块衣襟浸湿,敷在她的头上,用九阴真经上的疗伤法子,护住她的心脉。
可惜船上没有药物,否则很快就能治好。
殷离继续胡言乱语:“爹!别杀妈!二娘是我杀的,你杀我好了!
妈……妈你死了吗?是我害死你的!呜呜……”
张无忌柔声安慰:“蛛儿,别怕,你爹不在。”
殷离怒吼:“爹!你快杀我啊!妈是我害死的,也是被你逼死的!
我才不怕你!
你为什么娶二娘、三娘?
一个男人娶一个妻子,不够吗?
你三心二意,害我妈好苦,害我好苦!
你不是我爹,你是负心汉!大恶人!”
……
张无忌听得面如土色。
原来,他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娶了赵敏、周芷若、小昭。
她们都很好,他一个都舍不得。
此刻,听殷离骂父亲薄情,他想起她母亲因丈夫多妻,而自杀的惨剧。
再看看眼前三位少女,他顿时羞愧难当。
殷离又喃喃道:“张无忌,求你跟我走吧……
你在我的手背咬那么狠,但我一点也不恨你。
我会一辈子服侍你、疼你,当你是主人。
别嫌我丑!
只要你喜欢,我宁愿散尽武功,变回初见你时的样子……”
张无忌万万没想到,这个行事乖张的表妹,内心竟如此温柔。
她接着道:“我到处找你,听说你在西域坠崖死了,伤心到不想活。
后来,遇到一个叫曾阿牛的少年……他人好,武功高,说要娶我……”
赵敏、周芷若、小昭,一听“曾阿牛”,不禁齐刷刷地看向张无忌。
她们都知道,这是他的化名!
……
张无忌顿时脸红到脖子根,恨不得跳海,躲起来。
殷离继续梦呓:“阿牛哥哥对我说:‘姑娘,我诚心娶你,盼你别说我不配。
从今往后,我宁可不要命,也要护你周全,让你忘掉从前的苦。’
张无忌!
这个阿牛哥哥,比你好得多!
武功比灭绝师太还强!
可我心里,只有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就没答应他。
你死了,我就给你守一辈子活寡。
你说,阿离待你好不好?
当年你不理我,现在后悔了吗?”
张无忌起初尴尬,后来越听越感动,泪水止不住流下。
此时,浓雾散去,一弯新月照进船舱。
……
殷离侧身躺着,只留一个苗条背影。
她又轻声道:“无忌,你在阴间寂寞吗?有女鬼陪你吗?
我要先陪婆婆去北海,找你义父;再去武当,扫你父母的墓。
最后,到西域雪峰,跳下去,陪你在一起。
但是,要等婆婆百年之后,我不能撇下她。
她待我很好,若不是她救我,我早就被爹杀了。
我为了你义父,背叛了她。
她一定恨我,可我还是要对她好。
你说,是不是?”
她像在和张无忌商量,温柔软语。
配上月夜孤舟,凄美得令人心碎。
后来,她说话越来越乱,时而惊叫,时而怒骂,每句都透着无尽愁苦。
喊了一阵,声音渐弱,又睡着了。
醒着的五人,默默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海浪轻拍小船,仿佛在说:人生忧患,如这汪洋,亘古不变。
……
忽然,一声极轻柔、极缥缈的歌声,飘在海上: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是殷离在梦中低唱。
张无忌的心头一震。
记得在光明顶秘道,被困时,小昭也曾唱这支曲子!
他不由得看向小昭。
月光下,小昭正痴痴地望着他。
清澈的目光里,藏着和殷离一样,千言万语的深情。
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此刻也满是柔情万种!
……
殷离唱完那几句“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又接着哼起另一段歌来。
这一回的调子,说不出的诡异古怪,完全不像中原的曲子。
仔细一听,歌词竟和小昭之前唱的差不多:“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她一遍又一遍地轻唱,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融进海浪声、风声里,彻底消失不见。
船上的几人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苍凉。
人生在世,真像江河奔流,不知从哪儿来。
无论你多么英雄了得,终究难逃一死。
死后又像清风一样,不知会飘向何方!
赵敏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无忌的手。
张无忌只觉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谢逊忽然开口:“这波斯小曲,是韩夫人教她的。
二十多年前,我在光明顶上,也听过一次。
唉……没想到,韩夫人竟如此绝情,会对这孩子下毒手。”
赵敏好奇地问:“老爷子,韩夫人为何会唱波斯小曲?这是明教的歌吗?”
谢逊摇头:“明教确实是从波斯传来的,但这首曲子,跟明教有点渊源,却不是教里的歌。
它是两百多年前,波斯的一位大诗人峨默,写的。
据说,波斯人个个都会唱。”
稍稍停顿,他接着道:“当年波斯有位大学者,叫野芒,收了三个得意门生:
峨默擅长文学,尼若牟精通政事,霍山的武功最强。
三人结为兄弟,发誓同甘共苦,富贵不忘。
后来,尼若牟飞黄腾达,当上了伊斯兰教王的首相。
他的两个老友来投奔,尼若牟就请示教王,给霍山封了官。
峨默不爱做官,只要了一笔年金,好安心研究天文历法、喝酒写诗。
尼若牟全都答应,待他们极好。
可霍山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竟暗中策划造反!
事败后,他带着党羽,占山为王,创立了一个叫‘依斯美良派’的组织,专门搞暗杀。
到了十字军东征的那会儿,西域提起‘山中老人’霍山的名字,没人不吓得发抖!
各国君王,死在他手下的,数都数不清。
韩夫人说,极西边有个大国,叫英格兰。
国王爱德华,得罪了霍山,立即被他派人行刺。
国王中了毒刃,幸亏王后舍命吸毒,才捡回一条命。
更狠的是,霍山连老朋友尼若牟也不放过,派人刺杀了这位波斯首相。
尼若牟在临死前,嘴里还念着峨默那两句诗:‘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
韩夫人还说,后来‘山中老人’那一派的武功,被波斯明教的人学去。
我看昨晚那三个波斯使者,武功那么邪门,八成就是出自霍山一脉。”
张无忌心道:怎么突然有种,刺客信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