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叹气,缓缓道:“三凤真是太想不开了!
我常听师父说,咱们这座地阙仙宫,深藏地心,是九大地府灵府之一。
只要等你把《地阙金章》里的道法炼成,我跟你姐妹三人,带上宫里的异宝,再出去把外功积修圆满。
那时,重归仙府,就算不想飞升天界,一样能长生不老,永远享受地府清福。
跟天仙比,能差多少?
她这一出去,万一误入歧途,岂不是自己耽误自己?
……
你说那冬秀,本来就是个普通凡女,好不容易遇仙缘,竟也这么不知自爱,跟着胡来,尤其不该。
我本想,回宫后,跟你修炼,道没炼成,不再出世。
但她俩这一走,我实在放心不下。
只好趁她们还没走远,赶紧去把她们追回来。
免得一旦落入旁门左道,就救不了啦!
我经过这番尘劫,只学了点小乘法术。
在我没炼成天箓道法、元神没重结婴儿前,本不愿出海问世。
只因你的道力虽有底子,但你自幼深居海底,对尘世的阅历太浅,不知道现在正邪各派,都有什么人物。
怕你遇上时,辨认不出。
……
而且,三凤的性子,变得这么倔。
既然不听话跑了,哪肯出海后,又跟你回来?
有我同去,毕竟会听话一些。
虽然我没什么高深本领,但从小随师父云游天下,哪一派的人物,差不多都见过一半。
就算不认识,也能一眼看出。
再说了,师父临飞升前,传过我内照前知的法子。
虽然学的时间短,难及长远,但对眼前的事,只要静心内视,就能略知吉凶。
刚才听你说话时,我因挂念三凤,暗中推算。
得知她俩已离开海岸,漫游中土,行踪应在嵩山和泰山一带,还颇有因祸得福的迹象。
所以,我非去不可。
……
不过,还有一件为难的事:
地阙仙府,是根本重地,又有许多宝物,不能全带走。
总得留个自己人在这儿,以防万一。
二凤留守,本是当然,但她的法力浅薄,最好留下张无忌,跟她一起守。
再加神兽龙鲛守门,定可无忧。
无奈张无忌跟我说,他的魔障快来了,去或留,对他都有妨碍。
此人的功劳大、苦头多,怕耽误他的前程,让人难以决断啊!”
……
正说着,张无忌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满脸愁容,朝慧珠跪下。
“我近日忽然道心不宁,神志失了主宰。
算计先师遗偈的暗示,想是大难快要临头了。
就算主人这次不出门,我也想请个假,暂离此地,以求避祸。
这座地阙仙府,并非没有外魔觊觎,但还没到时候。
按我推算,大约在各位主人,将来二次出游归来后,才有一番纷扰。
过后,主人用法术封锁仙府,从此碧海沉沉,仙涛永静。
不到百年后的末次劫运,不会再与外人往来。
此时,还有二公主和龙鲛留守。
其实,就算全走了,也绝不会出事。
倒是我的魔劫重重,依次要来。
明知逃到哪儿,都难避免,但跟主人同行,万一遇上外魔,虽不能力敌,还有主人庇护,可脱险。
只有这内欲一起,却难压制,一个把持不住,不但败道丧命,还辜负了主人的再造深恩。
思来想去,只有同行稍好。
求主人答应,感恩不尽。”
……
此时,慧珠的道行还浅。
虽然初凤今非昔比,但是对张无忌的出身和天赋异禀,也一样茫然。
因知张无忌一向忠诚,又善前知,她便跟慧珠、二凤商量一番,放心让二凤在宫中留守。
又唤来龙鲛,嘱咐几句,命它在避水牌坊下,看守门户,不许离开一步。
那龙鲛本是神兽,经初凤姐妹这些年训练,已通灵无比,闻言点头长鸣,转身自去。
慧珠、初凤,便带上张无忌,出宫直升海面,同驾遁光,先往嵩山飞去。
不久,慧珠等三人,到了嵩山,遍寻三凤、冬秀的踪迹,却一点影子也没有。
慧珠随师多年,熟悉寺庙的规矩。
因来时,算出二女往嵩岳一带,估量没走远,便命初凤带张无忌,在少室山等候,免得惊吓俗人。
她自己去少林寺一带的庵观,寻访禅友,打听下落。
……
那少林寺,正是极盛时代,能手很多。
慧珠从后山,赶到前山,因寺中方丈智能,曾跟她有一面之缘,打算去找他。
问了问他门下徒弟,每日挑水砍柴时,可见过像二女打扮的人。
不料,行近少林寺,还有三里远,见前面悬崖陡立,高入云霄。
崖侧一条深涧,挡住去路,宽约两丈。
慧珠正想飞身越过,忽然听见木鱼声,从半空传来,心中奇怪。
抬头一看,悬崖危壁上,附着一片灰云,云影里映着一株古怪松树,斜坐在崖缝里。
梵呗声,就是从那儿发出的。
慧珠知道当地的异人多,见那僧人故意显摆,来路不正。
她不愿招惹,装作不知,径直纵过涧去。
身刚站定,便听洪钟似的一声“阿弥陀佛”,眼前现出一个赤膊红衣、相貌极凶的蛮僧。
只见他的左手持铁禅杖,背着个大盆般的铁钵,右手单掌当胸。
他指着慧珠,似笑非笑:“此山豺虎多,女施主孤身独行,想去哪儿?要和尚护送一程吗?”
……
慧珠知他来意不善,暗中留神,合掌答道:“弟子来此游玩,中途丢了两个伴,想去前面少林寺,找熟人智能和尚打听一下。
我自幼学过点薄艺,虽是独行,倒不怕豺虎。
前行不远就到,不用烦人保护。
禅师的好意,心领了。”
蛮僧狞笑道:“女施主,竟跟少林寺的智能贼和尚,是旧相识?
我奉大力法王之命,来此已有九天。每日早晚功课完,便到寺前找他。
他却缩头不出,弄些障眼法,封锁寺门,不敢露面。
我本该冲进去,又觉我老远来赶尽杀绝,未免不好。
昨日我递了法帖,限他三天,让出全寺,由我住持。
今日是第二天了,还没回音。
等三天过去,没回音,我便用佛家禅火,烧光全寺。
昨日我在寺前大骂,你那两个女伴,不知轻重,竟敢顶撞我!
被我略施佛法,锁在后山的天荡崖洞底。
预备这儿事完,将她二人,献给法王去享受。
我看你比她俩还美,又是她俩的伴,正好打做一路。
乖乖随我到天荡崖去,免得丢丑。”
慧珠一听,智能那般道行,竟由他在本山猖狂!这蛮僧,必非易与,若力敌,恐怕不是对手。
三凤、冬秀,被他摄去,又不知天荡崖在后山哪儿。
不如将计就计,等他到了崖前,再用师父传的遁法,脱身回去,告诉初凤、张无忌,想主意,救人除害。
想到这儿,她刚要张口答话。
那个蛮僧,好似能看出她的心意,两道浓眉往上一皱,骂道:“你这贱婢!
目光不定,想在大和尚的面前捣鬼,哪里能成?
你这贱货,好好听话,随我到天荡崖去;若不听,非出乖露丑不可。”
说罢,袍袖一举。
慧珠见势不好,暗叫一声“不好”,正要行法遁走。
猛觉眼前一亮,一大片黄云,已罩住她的身子。
慧珠知道逃不掉,连忙捏诀,盘膝坐定。
施展师父传的小乘法术“金刚住地”,先将身子定在山石上,化为一体,免被妖云卷走。
然后,虔神内照,拍命门,放起一片银光护住身子。
这佛门小乘法术,是让修士在深山防身用的,专以静制动。
虽不善攻,却极善守。
只要心不妄动,神不乱摇,不管多厉害的邪术,也难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