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穆悦心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季敬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户农家,将她放下揽住,敲门问道“有人在吗?”
吱呀~门开了。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打量了一圈,谨慎地反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遇到点麻烦,我~”季敬之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穆悦心,继续道“我妹子实在太饿了,老奶奶有没吃的,可以给我们一点。”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我没什么好的招待你们。”老奶奶说罢就要关门。
季敬之伸手拦住门近乎哀求道“我们走了很久,这一带都没有什么人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老奶奶求您了,她真的坚持不了了。”
看着眼前诚恳的年轻人,再看看几近虚脱的穆悦心,老奶奶终是动了恻隐之心,重新打开门说道“我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你们凑合吃点,吃完赶紧走吧。”
再次致谢后,季敬之激动的横抱起穆悦心进到屋内,让她坐到桌前缓解一下,看着老奶奶去灶前忙活,季敬之环顾四周问道“您自己住吗?奶奶?”
“孤儿寡母一起住,我儿出去几日了,一直没有回来。”老奶奶揉着面,想到多日未归的孩子,忍不住抬起胳膊擦泪道“一直没回来,我老婆子眼睛不好,腿脚不好,也走不远。”
不忍惹老奶奶伤心,季敬之转移话题继续问道“那这里的人呢?一路走来没看到几户有人的人家啊?”
“哪还有人,隔壁泉福村的人家还多一些,我们这里地势不好,加上这几年天灾人祸连年不断,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搬去隔壁村里了,只剩我们这些走不了的,我这糟老婆子,得等我儿回来啊。”
没想到还是惹得老奶奶伤心落泪,季敬之便不再继续问下去,返回桌前关心穆悦心。
不一会,老奶奶就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清汤面过来了,说道“她饿了太久,不宜多吃,我家也没什么能吃的,你们就吃些清汤面吧。”
本来俯在桌上毫无力气的穆悦心,闻到面得香气,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就将面碗抢了过去,两眼放光的望着面碗,迫不及待张口就要开吃。
看到穆悦心眼睛盯着饭碗贪婪放光的样子,季敬之又将面碗夺了过来,端在手里说道“你饿了这么久了,这样着急的吃对身体很不好,别急,慢慢来,我来喂你吧。”
说着,夹起一根面,细心的吹凉,递到穆悦心嘴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都是怜爱,看到发懵的穆悦心,季敬之努嘴笑道“吃呀,愣什么?”
穆悦心像一个温顺的兔子,眼神定在季敬之的眉宇间,星辰般的眼眸里,莹润闪亮,浅浅一笑,乖巧的张开嘴巴喝了一口面汤,咽下去后慢悠悠的问道“你这样?都不像你了,怪不习惯的。”
季敬之将碗递到穆悦心手里笑道“你这是吃饱有劲了,我平时什么样?既然有劲了,那你自己吃吧。”
穆悦心接过碗,低下头,呆呆的望着手中的面碗,“吧嗒吧嗒”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哭道“我差点以为我不能活着出来了,我差点以为~~我想吃肉!!!”
季敬之宠溺的对着穆悦心的额头,轻轻一敲,说道“肉就没有,汤面倒有一碗,赶紧吃吧。”
穆悦心面颊上挂着泪痕,皱眉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打我。”
看着穆悦心季敬之嘴角微斜,垂眸浅笑。
注意到老奶奶已经进去里屋有好一会了,季敬之起身在屋内踱步,借势观察,这里连年灾祸,村民所剩无几,但老奶奶家里的陈设用具看上去却比寻常农家用的要好,加上刚进门时老奶奶谨慎的神情,季敬之便对老奶奶儿子的身份产生了几分好奇。
踱步到灶前,季敬之伸头瞧见米缸、面缸内的粮食确实存余不多了,但就从这点余粮来看,显然平时老奶奶并不为生计发愁,想必是这几日老人的儿子走的匆忙,未来得及给家中母亲置办粮食,究竟是什么事让他离开的如此匆忙呢?又是什么事惹他不能按时回家也无法捎来信息呢?
走到穆悦心身旁,季敬之忍不住侧目看了眼埋头狂吃的穆悦心,心里有种被揪了一下的感觉,微微悸痛,仓惶将目光从穆悦心身上移开,隔着单薄的帘子,恰看到里屋内老奶奶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这个?老奶奶手里拿的那东西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丢失的行李箱吗?
季敬之瞬间整个人僵住,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心想这也太巧了吧,抬手推了推穆悦心,眼神暗示她不要再吃了,循着季敬之的目光,穆悦心不解的抬头望向里屋。
“老奶奶,多谢了,我们吃好了,这就不打扰了?”季敬之对着里屋试探的喊道“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奶奶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件男士衬衣,对着穆悦心说道“姑娘,看你穿的有些单薄,在者一个姑娘家衣衫不整总是不好的~~”穆悦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想起兴许是昨夜拉扯时,弄乱了衣服,此刻又羞又窘,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尴尬的扣着手指。
季敬之上前接过衣服说道“谢谢,老奶奶。”
“以为我老人家看不明白吗?你们是从泉福村逃出来的吧?”看到二人疑惑不解的表情,老人坐下缓缓说道“谁不知道泉福村那个牙婆子,干的都是缺德事,看姑娘的样子,气质不俗,多半是被拐去了吧?”
“我是见义勇为~~是为救我小兄弟被抓的。”穆悦心扬起下巴说道。
“你这奇了,人家都不想去的火坑,你自己还去跳。”老奶奶不可思议的看着穆悦心。
季敬之尴尬的笑了笑,将衣服披在穆悦心身上说道“来,穿上吧。”
宽大的衬衣裹着纤弱单薄的穆悦心衬,长长的衣袖垂下,纤纤玉指遮住大半,季敬之上下打量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才不要穿男人的衣服。”穆悦心扯着衣服想要拒绝,季敬之用力按住说道“这个衣服你可以穿的。”
穆悦心眨巴着满是星辰的眼睛,看着季敬之,依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想想自己如今落魄的样子,属实不好看,也就不再拒绝。
穆悦心好奇的问道“您几个儿子?”
“一个。”
“嗯?那怎么会有~~~”穆悦心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衣服。
老奶奶尴尬的解释道“这不是我儿子的衣服,我儿子说是一个朋友的行李,在我家放放而已,我是看姑娘这般样子,于心不忍,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物尽其用吧。”
季敬之回望了穆悦心一眼,算是对穆悦心心中猜测的回应,穆悦心恍然大悟,神情忧虑起来。
季敬之感觉到了穆悦心不安的情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凉,犹如握住寒冰一般。
“您知道您儿子是去了哪里吗?”季敬之追问。
“不知道。”
穆悦心觉得老奶奶有意隐瞒,在撒谎,虽然感激她的善良,却还是忍不住质问道“这个衣服,你知道是谁的吗?是他的~您儿子偷了我们的东西。”穆悦心指着季敬之,扬起衣角对着老奶奶说道。
~老奶奶的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其实老奶奶早就对儿子的职业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只是一直不愿面对,如今看着穆悦心质疑的神情,不禁懊恼道“作孽呀,三儿,你不是答应为娘的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吗?你这个孽障啊~~你这是去了哪里了?人在做天在看,这下好了吧~~”
季敬之见状,私下拽了拽穆悦心的手,暗示她不要迁怒老人家。
旋即坐在老奶奶身边问道“奶奶,您先别哭,有些事不方便说,但您儿子也许遇到了麻烦,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儿很孝顺的,只是他脾气也很大的,打开这个箱子翻找一阵之后,就怒气冲冲的出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啊。”
“他可能是在找能够显示我身份的东西?”季敬之腹语道“,老人的儿子无疑就是那日在火车上的男人,那日上海站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同伙,他们是想知道我的身份,之前绑架穆悦心的人大概误认为穆悦心也参与进来了,他们这么大费周章,不惜得罪穆御庭,不是仅仅为了箱子里的金条吧,这么看,那封信,就是关键?~~”季敬之目光转向穆悦心,定在穆悦心身上。
看着季敬之凝神蹙眉的样子,穆悦心追问老人道“你还不赶紧说你儿子是谁?去了哪里?他可是杀人犯,出来主动自首,小心我们喊警察来抓他。”
“别别。”老人看到愤怒的穆悦心,紧张的直掉泪,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儿是被逼的,被逼的。”
“那你还不说出来,老奶奶看您也是善良的人,我们很感激您,您说出来,我们说不定能拯救您的儿子?”
许是穆悦心的一番话击中了老人脆弱的内心,老人的眼泪顿时泉涌。
季敬之看着身旁的穆悦心,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笑意。
趁势劝慰道“老人家,放心,我们若能帮助您的儿子一定会帮他的。”
“呜呜~~我儿子最孝顺了,就是我这老婆子耽误了我儿子啊~”老奶奶东拉西扯开始诉说她独自抚养儿子的辛酸,又说道她的儿子如何孝顺之类,自顾自的伤心了好一阵子,才转回话题说道“我儿说去南虞城找红哥谈事。”
“红哥?是谁?”季敬之追问。
“南虞城赌场的红哥。”
老人忽的一把拉住季敬之的手哭道“你们要去救我儿回来啊。”
“会的会的。”季敬之安抚道。
阴沉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南虞城街市上一家咖啡馆内。
卢令令撑着一把油伞走在街上,轻轻掩了掩自己的驼色呢大衣,顺势故意压低了伞沿,借着油伞的掩饰,谨慎的向四处张望,穿过人群,直奔咖啡馆内。
径直进了二楼包厢,早已等候在此的王里管家看到卢令令进来,热情的起身伸出手迎接道“卢小姐,久仰。”
不屑的瞥了一眼管家,卢令令问道“王里怎么不亲自来?”
“我家老爷说了,现在特殊时期,南虞城内这么多眼睛盯着你们三个特派警员,还是避嫌的好。”
接过管家递来的茶,卢令令坐下说道“他想的还挺周到,就是不知道更多的考虑的是谁的利益呢?”
“自然是大家的利益了。”管家也自斟一杯茶,嘬了一口说道“不知卢小姐约见我家老爷所为何事?”
“你家老爷没有提起吗?”卢令令一双吊梢眼直视着管家发问。
“老爷说了,要是这个事,无需卢小姐太过担心,南虞城,他们什么也不会查到的。”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按住管家准备斟茶的手,卢令令追问“账本都还没找到,他也不怕吗?”
慢悠悠推开卢令令的手,管家一字一句说道“这?这事和我家老爷有关吗?我家老爷可是全然不知啊。”
说罢,管家眼神得意的看着卢令令,卢令令寒气逼人道“王里果然老奸巨猾,但想独善其身?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
林府内,李暖暖将洗好的照片递给林凯说道“听说季敬之两日未来上班啦,说是身体不适?呵呵”
“你对他也有兴趣了?”接过照片,林凯微微皱眉说道“他们果然有问题。”
“这种风流倜傥的男子,哪个女人没有兴趣,你没见那日晚宴上,卢令令不也是很感兴趣。”
“所以他才会跟着梅老大的情人也纠缠不清,到底年轻人,没定性。”林凯笑道。
“我倒觉得这其中似乎有隐情?”李暖暖直勾勾注视着林凯的目光,做搭档这么久,她深知林凯的秉性,她想知道林凯这看似随意回答背后的真实想法。
林凯的目光迎上李暖暖这双杏波微漾的眼睛,忍不住叹气道“还是瞒不过你啊,你就是有颗玲珑剔透心。”
将照片递给李暖暖,林凯指着照片问道“你怎么看?”
“王文树想架空取代你,这整个警察局都知道啊,政商大会故意让你难堪,他可是主管这次磺胺案子的人,这不符合常理啊。”低头再次看看照片,李暖暖又疑惑道“但他和王里的这个关系确实值得让人深思,这个照片里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挺不一般的。”
“继续说。”林凯在李暖暖对面坐下。
“你怀疑王里有问题吗?”李暖暖扬起照片问道。
“王文树说磺胺下路不明,它们去了哪里呢?我南虞城凡是重要出路,哦,包括小路都设了关卡,地毯式搜寻都找不到这批走私的磺胺,你说奇怪不?它们去哪了?”
李暖暖似乎懂了但又未都懂,一脸茫然的望着林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