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孩找到了,穆小姐,穆小姐。”狗子跑的飞快,冲进季宅对着院子里大喊。
平姨听到喊声,误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慌里慌张的跑出来,却看到狗子正带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院子里,便数落到道“一天到晚慌里慌张的,整日跟着敬之,也没见有什么长进。”
“我哪能和敬哥比呢,平姨,那位穆小姐呢?”狗子平时最喜欢平姨了,明明可以算是季宅的半个女主人,对下人和狗子却没有半点疏离感,平日里待人也是极其和善,时常做些吃的喝的拿给下人们分享,之前季宅繁盛时,下人们最喜欢围在平姨身边,如今随着季老爷的离去,这里也没了昔日的热闹。
想到这里,狗子双眼微红哽咽道“以前这多热闹啊!”
“行了,你快别招惹你平姨我了,等下我又得伤心好一阵子了。”平姨感慨狗子的可怜身世,平时对他也是万般怜爱的,对狗子的性情最是熟悉不过,是个性情率直的孩子,只是随意惯了,少了些许教养,但秉性善良,此刻也不想惹了狗子难过,就故意岔开话题说道“穆小姐一大早就在西苑里独自坐着呢?这也呆了好一会了,不知道怎么了?”
“哦!”本来还有些落寞伤神的狗子,性情转变的极快,此时就像不曾伤感过一般,激动的拉着毛孩向西苑跑去。
平姨嗔道“真是没心没肺。”
毛孩远远见到,一袭旗袍独自呆坐在西苑走廊的穆悦心,狂喜不已,喊道“悦心姐姐!”
穆悦心正是独坐无聊之时,听见这声久违的“姐姐”,惊得站了起来,欣喜地回道“哈哈哈,是毛孩,真的是你!”
二人相拥,喜极而泣,穆悦心问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毛孩这辈子都认你是我的好姐姐。”毛孩也是难掩激动的回道。
狗子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根细草,叼在嘴里,痞气十足地看着眼前激动的二人,怪道“真是的,你们有这么激动吗?不至于吧。”
“你不懂,是姐姐舍命相救我的,她本来是可以逃跑的,是为了救我才跑回来的。”一向软弱的毛孩,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对着狗子大声喊道“你休想欺负她。”
狗子一怔,继而笑道“你小子,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这是有人撑腰了啊。”
穆悦心高昂着头,补充道“你也别想欺负他。哼!”
“我哪敢,欺负谁都不敢欺负穆小姐,我敬哥知道了非得宰了我不可,害我大哥大半夜冒雨满大街寻成衣铺子,就是因为你吧?”狗子上下打量穆悦心说道“我敬哥眼光果然不错,比梦溪楼的姑娘美多了。”
穆悦心看着流里流气的狗子,一脸嫌弃问道“你又是谁啊?”
“敬哥果然偏心,早早的我就知道你了,他都没有提过我吗?”狗子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狗子。”
季敬之和徐风二人刚赶到南虞城警察局门口,就看到几个警察押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士,圆阔的脸型,不高却很壮实的身材。
这形象不就是那几个证人口中的红哥吗?
季敬之驻足注视了片刻,目光转向身旁的徐风,显然徐风也注意到了这个被押解回来的男人,迎着季敬之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徐风上前拦住押解的警察指着今村川红问道“这人是怎么回事?”
“徐特警好,这人今天早上在赌场杀了人,又在街上攻击了上海来的卢特警,被我们制服了,准备先收押。”其中一个警察回道。
“哦,知道点,早上路过哪里,听说了,行你们先忙吧。”
目送警察一行人离开后,徐风走到季敬之身边轻声说道“你说巧不巧?咱们才私下知道了三儿和他的关系,他就犯事被抓了。问题是现在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咱们也不能空口无凭去说他们之间有关系吧?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的,这下三儿又没有线索了,而且现在王文树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你看南虞城到处都是警察,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也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二人徐徐步行着,徐风又说道“确实是的,你看咱们刚刚到南虞城来的时候,王文树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很不积极的,如今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要说没点原因我还真不信。”
季敬之未语,他在思考,近来发生的事在他脑子里盘桓,加上之前两次近乎真实的梦境,季敬之对义父的暴毙已经产生了怀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那样古怪的梦境,觉得是义父心中怨气久久不散,记得以前家中年长的下人曾说过,如果一个人死亡时,怨念沉重,是会托梦给家人为他们报仇的。
想到这里季敬之心里又是万分愧疚自责,到现在整个事件还没有丝毫头绪,便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徐风仍在努力的回忆着各种细节,继续说道“上次政商宴会,这个林凯虽说是个局长,看大家的态度明显也就不把他当回事啊,竟然被王文树和梅老大气的毫无办法,最后悻悻离场,自那以后,这个警察局长每天纵情声色,一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样子了,这倒成全了王文树了,近来也是越来越嚣张啊,你看张大彪都得意的不行了。你说奇怪不?这里还真是妖魔鬼怪争奇斗艳啊~~~”徐风话音未落,就听到汽车疾行驶进警察局大院的声音。
二人停下脚步,同时回头看去,竟然看到卢令令在助手阿峰的搀扶下,从车里走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很好?
徐风又说道“这不是卢令令的汽车?这是卢令令?她这是怎么了?”
季敬之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卢令令二人,徐风疑惑道“卢令令这是受了伤吗?”
从阿峰的搀扶动作以及卢令令痛苦狰狞的面部表情里,季敬之隐约觉得这伤情浮夸了些,怪诞了些,因此犹豫道“但是你不觉得她有点~~”
踟躇间,卢令令二人已经朝着季敬之二人走了过来,远远地,卢令令就关切的问道“两位特派员近来可得小心些,今天我差点被一个疯子误杀了。”说着卢令令摸了自己的领口处,恰巧漏出脖子上的於痕。
“卢处长这是?看样子挺严重啊,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啊?”徐风故作关切地追问。
“我们处长今天看到到处设了卡哨,好心巡街,顺便找找磺胺案子的线索,遇到这个疯子杀人潜逃,趁我们不注意,溜上我们的车挟持了卢处长,好在卢处长英勇不屈,拉着这个疯子,这才没让杀人犯跑了,也就受伤了。”
徐风季敬之二人听完阿峰的解释,神情复杂的对望一眼。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到王文树一边责骂着一边小跑出来的声音“这帮废物怎么办事的,让卢处长受伤了,真是,回头我一个都不放过。”
卢令令见状又虚弱了几分,追问道“那人你们怎么处理呢?”
“一个杀人犯自然直接处死了,人证物证俱在。”跟在后面的张大彪附和道。
“什么人证物证,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季敬之看着张大彪漠视的神情,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些许不屑辩驳道“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现场收集的片面言辞,凶器,动机~~”
徐风见势,赶忙从身后轻拍季敬之以示提醒,季敬之这才不再言说下去,转而对着眼前众人说道“不知道如今南虞城全城戒严是为了什么事?”
王文树故作气愤的扭头瞪着张大彪训斥道“几位特派警员竟然不知道吗?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了几位是协同办案,协调办案你懂不懂?你怎么就改不了你的毛病呢,以后磺胺一案相关的线索以及行动都得通知几位特派警员啊。”
“是是是,属下以后一定注意。”张大彪与王文树一唱一和的对话着,连卢令令都忍不住蔑视一眼。
“那个,您这要不要休息几天?这几日有什么情况张大彪会第一时间和阿峰警员联系的。”王文树看着卢令令问道。
“嗯。”
徐风没想到卢令令竟然欣然答应了,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卢令令慌忙掩着脖颈解释道“那人力气实在大,看上去又还有些疯癫,我确实~~咳咳咳咳~~”
“赶紧的,阿峰还不快扶卢处长先去清江医院看看。”王文树满脸关切的说罢,就催促着张大彪一同前去,还要安排最好得医生治疗。
“不用了。”卢令令一个眼神,阿峰拦住张大彪说道“小事情,休息休息就好,我先扶卢处长回办公室去了。”说罢,扶着卢令令进了警察局。
徐风也忙拉着季敬之向王文树辞行道“我们也先回去了,辛苦张队长将这几日的案件新线索给我们送过来。”说罢,也和季敬之先后脚走进了警察局。
剩下张大彪看着站在原地的王文树,试探的问道“王局长,他们都走了。”
“我没瞎,看的到,你把最近的线索拿给他们去,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心里有点数。”王文树扫过一个嫌弃的眼神,对着张大彪说道。
“你这次放心,绝对不会给他们一点机会的。”张大彪说完又吞吞吐吐的追问道“李小姐那边您是什么打算呢?”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小姐平日里也是时常夸奖局长您的呀,你不记得上次政商大会上,我就觉得李小姐看您的眼神都是崇拜,林凯除了比您年轻点,帅气点,还有啥能力?属下就不明白,你为啥愿意屈居二位,不取而代之呢。”
“说你蠢吧,他是空降来的局长,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我在这南虞城多少年了,熬走了多少局长了,我是不愿意当那个老大,当头有什么好的,哪有老二自由,关键时候都没人背锅。”
“是是是,局长果然心思缜密,属下要学的还多着呢。”
“哈哈哈,你这人吧,实在也没啥能力,能把这拍马屁的功夫,用点在做事的脑子上,就更好了。”王文树看着张大彪的一脸谄媚相,蔑视的说道。说罢,一脸得意的向警局大门外走去。
剩下张大彪懵在原地,看着王文树的背影一脸厌弃。
办公室内,徐风关起门对着季敬之轻声说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不像你平时的严谨作风,怎么能说出那些话来呢?卢令令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的,万一被好事者抓了把柄可怎么是好,祸从口出。”
“·····”季敬之坐在沙发上,烦闷的闭着眼,没有说话,案件一筹莫展,让他觉得自己有心无力,莫名就是很烦躁,这强烈的挫败感让季敬之焦躁不已。
“如今线索又没了,我咱们得从长计议了。”徐风也坐下看着季敬之说道“好一点就是,如今咱们知道这个红哥人在哪里,但是怎么找红哥问线索呢?”徐风捏着下巴深思。
季敬之心里也是烦闷至极,自己与三儿拿错箱子的事,又不宜声张,三儿与红哥的关系也无法解释,自然无法以正当理由去盘问红哥,卢令令看着自己总是有股阴暗寒冷的感觉,可明明二人并无愁怨,可卢令令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感觉又是那么清晰,季敬之烦躁至极。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季敬之?”徐风看着怔怔发呆的季敬之喊道“你在想什么呢?”
季敬之倏地站起来,也不管徐风在身后呼喊自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真是过分?今天这是怎么了~~”徐风两手叉腰愤愤的自言自语着。
戏台上,长须黑衣的老生正声情并茂的演绎着京戏《奇冤报》,只见他娓娓唱道“看天色不好,速速前行,看人生世间名利,千别父母抛妻子,离故园路旁美景懒得看,披星戴月奔家园···狂风大雨遮满天,刘生带入往前赶···”
戏台下,高朋满座,看客们沉浸在这感人的故事中,或悲或泣,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季敬之,本想寻个舒心的地方闲坐一会罢了,谁料想听的还是这悲悲戚戚的戏曲。
“哎呦,这不是我们“痞帅”吗?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听戏了?”正在招呼客人的梦云看到角落里的季敬之,走上前来打趣道“竟不知我们的演员唱得如此好啊,看把痞帅感动的。”
“快别拿我打趣了。”季敬之瞟了一眼梦云平静的说道“唱的好,演的也好,故事也好,结局更好,终是沉冤昭雪了。”
“你这话说的,像是夸赞,为何听着有些悲戚。”梦云接过季敬之手里的酒杯说道“也不知道你来了多久,怎么不进去和我打招呼呢,还以为你忙的完了我们呢?在也不来我们和地方了。”
“怎么会。”季敬之从梦云手里接过杯子自斟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不想回家,没地方去,就想在你这里待一待而已。”
“看你说的,你想待多久都行,我们开门做生意岂有撵客一说,何况你又不是外人,那可是大家的痞帅啊。你累了就去我屋里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事,先去忙了。”
警察局办公室里,原本坐着的卢令令,起身对着阿峰耳语了几句,一双吊梢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继而又抚摸着自己淤青未消的脖颈自语道“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