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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跌回自由喜神的草原时，已经是八个小时以后了。
江晚、程远、陆心、小禾、周敏、林述都还在。阿浩依然昏迷着，但呼吸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看到苏予出现，江晚第一个冲过来。
“你拿到什么了？”
苏予把日记和信递给她们，简要说了一下内容。当他说到“毁掉乐园需要让情感喜神的核心崩溃”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怎么让她崩溃？”陆心问。
“用纯粹的情感冲击，”苏予说，“一种不计代价的、愿意为另一个人牺牲一切的情感。”
“听起来像是……”小禾小声说，“像是爱情？”
“不一定是爱情，”林述说，“任何强烈的情感都可以。仇恨、愤怒、恐惧，只要能冲击她的核心。”
“但我们的情感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程远说，“陆心失去了爱，我失去了对学生脸的记忆，江晚失去了登山的记忆……我们还有足够强烈的情感吗？”
苏予没有回答。他看向自由喜神。自由喜神坐在草地上，手里依然拿着那朵野花，淡绿色的眼睛看着远方。
“后面的关卡会消耗你们更多，”自由喜神说，“安宁、青春、亲密、声望、创造——每一关都会从你们身上拿走一样东西。等你们走到情感喜神面前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那怎么办？”周敏问。
“有一个办法，”自由喜神说，“在权力喜神的领域里，可以做一笔交易。用一样东西，换全队的安全。但代价很大。”
“什么交易？”苏予问。
“权力喜神可以让你提前通过后面的所有关卡——跳过安宁、青春、亲密、声望、创造，直接进入情感喜神的领域。但你需要付出一样东西：你的‘选择记忆’。”
“选择记忆是什么？”
“就是你每一次做出选择时，留下的记忆。你选择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相信谁——所有这些选择的记忆。如果被拿走了，你就会失去做决定的能力。你会变得犹豫不决，无法判断对错，无法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
苏予沉默了。
“没有别的办法？”江晚问。
“有，”自由喜神说，“你们可以一关一关地闯。但每一关都会有人许愿，有人被吸收。等你们走到情感喜神面前，可能已经只剩两三个人了。”
苏予看向队友们。九个人——加上昏迷的阿浩，十个人。从美食喜神一路走来，他们失去了赵国强，失去了陆心的爱，失去了程远的记忆，失去了江晚的登山记忆，失去了阿浩的部分记忆。但他们还活着。
“我去做交易，”苏予说。
“不行，”江晚和陆心同时说。
“你是我们中最清醒的人，”陆心说，“如果你失去了选择的能力，谁来带领大家？”
“林述可以，”苏予说，“他比我冷静。”
林述摇了摇头。“我冷静，但我不关心。没有情感的人做不了领袖。”
“我也不关心，”陆心说，“我已经不会爱了。”
“我来，”程远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程远推了推眼镜，“再多失去一样也没什么。而且，我的选择记忆……大概也不太值钱。我这辈子做得最多的选择，就是留在那个乡村教书。我没有选过别的路，所以我的选择记忆，可能只有一条。”
“程远……”小禾的眼眶红了。
“就这样吧，”程远站起来，“权力喜神在哪里？”
自由喜神伸出手，指向草原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是黑色的，像磨光的黑曜石。
“权力喜神在等着你，”他说，“但她不在她的王座厅里。她在这个门的后面。进去之后，你会看到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把刀。你要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掌，把血滴在一个黑色的碗里。然后说出你的交易。权力喜神会出现的。”
程远点了点头，走向那扇门。
“等等，”苏予叫住他，“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你可能会变成无法做决定的人。你连中午吃什么都会犹豫不决。”
“没关系，”程远说，“我已经习惯了听别人的话。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我知道怎么服从。”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程远走进黑色门后面的房间时，看到了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把黑色的石刀和一个黑色的石碗。房间很小，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
他拿起石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割了一道口子。血滴进石碗里，发出“嗒、嗒”的声音。
“权力喜神，”他说，“我要做交易。”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不是之前那个年轻女人——这次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他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国王，眼神疲惫但深邃。
“我是权力喜神，”老人说，“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的队伍跳过后面所有的关卡，直接进入情感喜神的领域。”
老人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但代价是——我要拿走你所有的选择记忆。”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后连早上穿哪只鞋都会犹豫不决。你会变成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知道。”
“你不怕？”
程远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自己做选择，就是决定留在那个村子教书。其他的事情——考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都是别人替我选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村子，但我后悔过没有选择离开。现在，我把这些后悔都给你。”
他伸出手，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石碗上。
权力喜神走到他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
“交易成立。”
程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的脑海里，无数个选择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他选择吃面条而不是米饭，选择穿蓝色衬衫而不是白色，选择向左走而不是向右，选择相信一个人而不是另一个——所有的画面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像一阵风卷走了落叶。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程远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伤口，看着石碗里的血。
“我……我现在要做什么？”他问。
“你完成了交易，”权力喜神说，“你可以回去了。”
“怎么回去？”
权力喜神指了指身后的门。程远转身，推开门，走回了草原。
苏予看到程远走出来，立刻迎上去。
“你没事吧？”
程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茫然。
“你是……苏予？”他问。
“是。”
“哦，”程远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江晚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程远，你认识我吗？”
程远看了她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你看起来很眼熟。”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失去了选择记忆，也失去了对“人”的辨识能力？不，他认识苏予，因为苏予刚刚自我介绍过。但他不记得江晚，因为他没有“选择”记住江晚——那些记忆还在，但他无法主动调取。
“程远，我是江晚。我们一起经历了美食、情爱、知识、金钱、艺术、自由。你记得吗？”
程远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江晚……那个登山的人？”
“对！”
“我记得你，”程远说，但语气不确定，“我记得你是……好人。”
江晚松了一口气。但苏予知道，程远的记忆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他记得事实，但失去了连接事实的能力。就像一个硬盘里的文件还在，但目录被删除了。
“交易成功了，”自由喜神说，“你们可以跳过安宁、青春、亲密、声望、创造五关，直接进入情感喜神的领域。”
“等等，”林述说，“跳过五关意味着什么？我们不需要经历那些喜神的考验了？”
“不需要，”自由喜神说，“但代价已经付了。程远的选择记忆，换来了你们的捷径。”
苏予看向程远。程远正蹲在地上，看着一朵野花，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
“这朵花……真好看，”他喃喃地说，“我应该摘吗？还是不应该？”
他伸出手，又缩回去，伸出手，又缩回去。一个最简单的选择，他已经做不了了。
苏予蹲下去，帮他摘下了那朵花，递给他。
“拿着吧，”苏予说。
程远接过花，笑了。“谢谢你。”
苏予站起来，看向自由喜神。
“带我们去情感喜神的领域。”
自由喜神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赤脚踩在草地上，走向草原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新的门——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不是金色，而是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玻璃。门的那一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光。
“情感喜神的领域，就在这扇门后面，”自由喜神说，“但我不能陪你们进去。情感喜神不喜欢我。”
“为什么？”小禾问。
“因为我是自由，”自由喜神说，“而她是一切情感的囚笼。”
他推开门。透明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泥土，而是眼泪的味道。咸的，涩的，像海水。
苏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身后，程远捧着那朵野花，跟着他。江晚、陆心、小禾、周敏、林述，一个接一个。林述依然背着阿浩。
当他们全部走进去之后，透明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自由喜神站在草原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鹿，他来了。”
然后他转身，赤脚走在草地上，走向草原的深处，消失在野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