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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了乐园。
苏予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雨水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冷的，真实的，带着城市里特有的灰尘和汽油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湿润的空气，不是乐园里那种被过滤过的、没有味道的空气，而是真实的、带着各种气味的、活人的空气。
“我们……出来了？”小禾不敢相信地环顾四周。他们站在一条小巷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有孩子的笑声，有狗叫声。
“出来了，”周敏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真的出来了。”
阿浩在林述的背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涣散，但看到天空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雨……”他喃喃地说。
苏予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沈鹿的日记。日记在乐园里是真实的，但到了外面，它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他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苏予，替我看看外面的雨。”
他看着天空，雨水落在日记的纸面上，把那些字迹晕开。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我替你看过了。”
日记在他手中化作了水，从指缝间流走，消失在雨水中。
“现在怎么办？”江晚问。
苏予看着周围的队友们。十个人——赵国强留在了权力王座上，阿浩回来了，程远失去了选择能力，陆心失去了爱，江晚失去了登山的激情，小禾还在，周敏还在，林述还在。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苏予说，“然后想办法回去。”
“回去？”程远困惑地看着他，“回哪里？”
“回我们的生活，”苏予说，“你们都还有生活。程远，你的学生们在等你。江晚，你的山还在。陆心，你的……你的妻子虽然走了，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小禾，你妈妈在等你。周敏，你的女儿在等你。阿浩，你的妈妈虽然不记得你，但你还可以陪她。”
“那你呢？”陆心问。
苏予沉默了几秒。
“我要找到沈鹿，”他说，“不是乐园里的她，而是真实世界里的她。她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她的情感……自由喜神说，她的情感会回到她爱的人身边。我就是那个‘她爱的人’。所以，她的一部分，一定在我这里。”
他按着胸口。那里依然有那种奇怪的跳动感——不是心脏，而是另一个人心跳的余韵。
“走吧，”他说，“先找地方住。”
他们走出了小巷，走进了城市的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像十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苏予走在最前面，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口袋里空空荡荡，没有照片，没有日记，没有沈鹿。但他知道，她没有消失。她在他心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他抬起头，看着灰色的天空。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沈鹿，”他在心里说，“我替你看过雨了。很冷，很湿，很吵。但它很美。”
雨水落进他的眼睛，混合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