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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喜神崩溃后，乐园并没有消失。自由喜神说过，情感喜神只是心脏，而十二喜神是器官。心脏停止跳动，器官还能存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苏予他们通过剩下的关卡——安宁、青春、亲密、声望、创造。
但苏予没有想到的是，情感喜神崩溃的那一刻，释放出来的不仅是沈鹿的情感，还有所有被情感喜神吸收过的参与者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落进每个人的脑海里，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江晚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在山顶哭泣的画面。
那个男人她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谁——那是曾经的某个参与者，一个登山者，在攀登一座从未有人登顶的山峰时失足坠落。他的最后一刻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遗憾没有来得及对山下的妻子说一声“我爱你”。
江晚的脑海里被这个画面占据了很久。当她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领域中——安宁喜神的领域。
安宁喜神的领域是一片湖。
湖水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缓慢移动的云。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像女人的长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味，甜的，腻的，像过量使用的熏香。
“欢迎来到我的湖。”
声音从水中传来。苏予循声望去，看到湖面上浮现出一张脸——一张老人的脸，皱纹像湖面的涟漪，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湖水本身。
“我是安宁喜神，”那张脸说，“你们看起来很累。休息一下吧。”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苏予说，“我们还要通过剩下的关卡。”
“剩下的关卡？”安宁喜神笑了，“你们已经通过了情感喜神，理论上可以离开了。但你们选择留下来——为了什么？为了那些已经被吸收的人？”
苏予沉默。
“你们想救他们，”安宁喜神说，“但你们救不了。情感喜神崩溃后，那些被吸收的记忆碎片会散落到各个领域，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们每通过一个领域，就会带走一些碎片，也会留下一些碎片。这是等价交换。”
“我们不想交换什么，”江晚说，“我们只想离开。”
“那你们可以直接走，”安宁喜神说，“门就在湖的对岸。”
苏予看向湖的对岸。那里确实有一扇门，白色的，半透明，像冰做的。
“但你们的朋友不会跟你们一起走，”安宁喜神补充道，“那些在之前的关卡中许愿、被吸收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赵国强的愧疚，程远的选择记忆，陆心的爱，阿浩关于母亲的记忆——它们都已经成为乐园的一部分。你们带不走。”
江晚的拳头攥紧了。
“我不信，”她说，“一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安宁喜神说，“但你们不会喜欢。”
“什么办法？”
“用你们现在的情感，去置换那些被吸收的记忆。等价交换。你们想找回赵国强的愧疚，就需要付出等量的愧疚。你们想找回程远的选择记忆，就需要付出等量的选择能力。你们想找回陆心的爱，就需要付出等量的爱。”
“那不等于没换吗？”小禾说。
“对，”安宁喜神说，“所以没有人会这么做。”
苏予站在湖边，看着那扇白色的门。他知道安宁喜神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不是因为他想救赵国强——赵国强已经选择了留在权力王座上。而是因为，沈鹿的情感碎片还散落在乐园的某个角落。自由喜神说过，她的情感会回到她爱的人身边，但那需要时间。如果他现在离开，那些碎片可能永远留在乐园里。
“我不走，”苏予说，“我要找到沈鹿的所有碎片。”
“那你就需要经过剩下的所有关卡，”安宁喜神说，“每一关都会从你身上拿走一些东西。你确定？”
苏予点头。
“那就从我开始吧，”安宁喜神说，“我的考验很简单——在湖上走。从岸边走到湖中央的小岛，再走回来。不需要许愿，不需要交易。只需要走。”
“就这么简单？”江晚问。
“就这么简单，”安宁喜神说，“但有一个条件——走在湖面上的时候，你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愤怒、悲伤、恐惧、喜悦——任何情绪都会让你沉下去。”
苏予明白了。安宁喜神的名字叫“安宁”，他掌管的不是安静，而是内心的平静。在湖上行走，需要绝对的、毫无杂念的平静。
“我先来。”江晚说。
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湖面上。水面像一面镜子，稳稳地托住了她。她开始走，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走了十几步，她的脚步开始不稳了。苏予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想什么？也许是那座她再也无法登顶的山，也许是那个在山顶哭泣的男人，也许是她失去的登山的激情。
湖面上出现了涟漪。江晚的脚开始下沉。
“江晚！”苏予喊道，“平静下来！”
江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什么——不是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而是更早的、更纯粹的东西。她第一次看到雪山时的震撼，第一次站在山顶时的沉默，第一次在星空下露营时听到的风声。
那些画面像冰块一样，冷却了她内心的波动。涟漪消失了，她的脚重新浮了起来。
她继续走，走到了小岛上，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当她回到岸边时，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看到了，”她说，“我看到了那些被我遗忘的东西。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安宁喜神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通过了，”他说，“你内心的平静，比湖水更深。”
接下来是陆心。他赤脚走上湖面，没有任何犹豫。他已经没有爱了，也没有悲伤、愤怒、恐惧——他的情感已经被掏空了。对他来说，保持平静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走到小岛，走回来，全程没有一丝涟漪。
安宁喜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怜悯。
“你的平静，不是因为内心强大，而是因为内心空了，”他说，“这不是真正的安宁。”
陆心没有说话。
程远也走了。他失去了选择能力，但他还有其他的情感——困惑、好奇、对那朵野花的喜爱。他走上湖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个念头让他产生了焦虑，湖面开始波动。他沉了下去，水没过了他的膝盖。
“程远！”小禾喊道。
程远站在水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关系，”他说，“我本来就不会走路。”
他不再纠结于先迈哪只脚，而是随意地走。左脚、右脚、左脚，不管顺序。湖面重新平静下来。他走到了小岛，走回来，浑身湿透，但笑得很开心。
“我学会了，”他对苏予说，“不用选择，也能走路。”
苏予最后一个走。他赤脚踩上湖面，第一步很稳。但当他走到湖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湖底的东西——沈鹿的脸。不是模糊的侧脸，而是清晰的、完整的脸。湖水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记忆深处最隐秘的画面。
他的心跳加速了。湖面开始波动，他的脚开始下沉。
“苏予，”安宁喜神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平静下来。不然你会沉到底。”
苏予闭上眼睛。他想起沈鹿说过的话——“不要许愿”。她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在提醒他。提醒他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不要被情感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不是忘记，而是暂时放下。
湖面平静了。他走到小岛，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柳枝拂过他的脸，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
“继续走。”
那是沈鹿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回了岸边。
“你通过了，”安宁喜神说，“但你心里的那根刺，没有拔掉。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找到答案。”
苏予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湖底看到了什么。
安宁喜神打开了湖对岸的门。门是淡蓝色的，像清晨的天空。
“青春喜神在等你们，”他说，“她是最任性的一个。不要惹她生气。”
苏予走向那扇门。身后，安宁喜神的湖面开始起雾，老人的脸消失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