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青春喜神的领域，是一座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旋转，过山车在空中翻腾，旋转木马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彩色的气球飘浮在空中，地面上铺满了彩纸和亮片，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味。一切都像一个孩子的生日派对，热闹、鲜艳、喧闹。
但苏予注意到，这座游乐园里没有孩子。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在运转，但座椅是空的。摩天轮的每一个吊厢里都没有人，过山车的每一排座位都空着，旋转木马上的木马在上下起伏，但没有人骑。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
声音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苏予看到，一个女孩坐在旋转木马的最高处，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双马尾，脚上穿着闪闪发光的红色皮鞋。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但她的眼睛是苍老的——那种见过太多事情之后、假装天真的苍老。
“我是青春喜神，”她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你们可以叫我……小春。”
“你的考验是什么？”江晚问。
“玩，”青春喜神说，“玩遍所有的游乐设施。每个设施都要玩一次。玩完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就这么简单？”小禾问。
“就这么简单，”青春喜神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但有一个规则——在玩的时候，你们必须笑得出来。如果你们玩任何一个设施的时候没有笑，就要重新玩，直到笑出来为止。”
苏予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很简单，但他知道，在乐园里，越简单的东西越危险。青春喜神要的不是他们的体力或智力，而是他们的快乐。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饥饿、失去，还能笑得出来吗？
“我先来，”江晚说。她走向过山车，坐进第一排。过山车缓缓启动，爬升到最高点，然后俯冲而下。江晚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曾经是登山的人，过山车的刺激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她没有笑，也没有叫，只是一路沉默。
过山车停下来了。青春喜神站在出口处，双手叉腰。
“没有笑，”她说，“重新来。”
江晚咬了咬牙，又坐了一次。这次她强迫自己咧开嘴，但那个笑容是假的，比哭还难看。
“假笑不算，”青春喜神说，“要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江晚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始终笑不出来。她的脸上只有疲惫和麻木。
“我做不到，”她终于承认，“我已经不记得笑是什么感觉了。”
青春喜神歪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好奇。
“那就去玩别的，”她说，“也许摩天轮能让你笑。”
江晚走向摩天轮。苏予跟在她后面。
“我陪你，”他说。
他们坐进同一个吊厢。摩天轮缓缓上升，越来越高，高到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园。彩色的灯光在地面上闪烁，像一片被撒落的星星。
“你知道吗，”江晚看着窗外，“我曾经在山顶上看过日出。那个高度，比这里高一百倍。但那时候我笑了。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觉得值得。所有的辛苦、寒冷、缺氧，都值得。”
“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值得’吗？”苏予问。
江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我已经不记得那种感觉了。但我记得我笑过。也许这就够了。”
她看着远处的摩天轮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而是某种接近于释然的东西。
“走吧，”她说，“我笑不出来，但我可以接受。”
摩天轮转了一圈，她们回到了地面。青春喜神看着江晚，点了点头。
“你没有笑，但你也没有哭，”她说，“我算你通过。”
接下来是陆心。他玩了旋转木马，骑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随着音乐上下起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青春喜神问。
“想我的妻子，”陆心说，“她生前最喜欢旋转木马。”
“你想笑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笑已经没有意义了。”
青春喜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通过了。”
程远走向了碰碰车。他坐进一辆蓝色的碰碰车，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碰碰车在场地里横冲直撞，和其他车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程远在车里摇来晃去，他的眼镜歪了，他的头发乱了，但他没有笑。
他开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笑。
“程远，”苏予叫他，“你还好吗？”
程远停下车，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他说，“但我记得，我以前带学生们去春游的时候，他们玩碰碰车笑得很开心。我看着他们笑，我也笑。现在他们不在，我笑不出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开。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回忆。他在回忆那些学生的笑声，那些笑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锁着的房间。
“我笑了，”他说，声音很轻，“我替他们笑的。”
青春喜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通过了，”她说，“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笑了的人。”
小禾和周敏一起玩了旋转木马。小禾骑在一匹粉色的木马上，周敏骑在她旁边的一匹蓝色木马上。小禾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公园坐旋转木马。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孩子气的笑容。
周敏看着她，也笑了。
“你们通过了，”青春喜神说。
林述没有玩任何设施。他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椅，一动不动。
“你不玩吗？”青春喜神问。
“不玩，”林述说，“我笑不出来。”
“那你就不能通过。”
“我知道。”
苏予走过来，拉住林述的胳膊。“你至少试一下。”
林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
“好吧，”他说。
他走向摩天轮，坐进吊厢。摩天轮缓缓上升，他坐在里面，看着窗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摩天轮转了一圈，他下来了。
“笑出来了吗？”青春喜神问。
林述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肌肉的本能反应。但青春喜神却点了点头。
“你笑了，”她说，“虽然你自己不知道。”
林述愣住了。
苏予最后玩。他选择了摩天轮，一个人坐进吊厢。摩天轮上升到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他看到了那些空荡荡的游乐设施，看到了那些彩色的灯光，看到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了沈鹿。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说过的一句话——“替我看看外面的雨。”
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笑。像是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你看，我还在笑。我还没有被摧毁。
摩天轮转了一圈，他下来了。
青春喜神看着他，笑了。
“你通过了，”她说，“你的笑容里有很多东西。痛苦、思念、希望、绝望……都混在一起。但它是真实的。”
她拍了拍手。游乐园中央出现了一扇门，门是粉色的，像棉花糖。
“亲密喜神在等你们，”她说，“她是最温柔的，也是最残忍的。不要在她面前撒谎。”
苏予走向那扇门。身后，青春喜神坐在旋转木马上，随着音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