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喜神的领域,是一间卧室。
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墙壁是淡紫色的,挂着几幅模糊的油画。有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窗帘是半透明的纱,窗外的光线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某种更私密的东西——一个人的体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
声音从床上传来。苏予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脸上化着淡妆。她很美,美得不像真人,像一幅被精心修饰过的照片。
“我是亲密喜神,”她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你们可以叫我……阿密。”
“你的考验是什么?”江晚问。
“很简单,”亲密喜神说,“每个人和我单独待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你们需要对我说一句真心话——一句你们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真心话。”
“就这样?”小禾问。
“就这样,”亲密喜神说,“但这句话必须是关于‘亲密’的。关于你们和某个人之间最深的连接。可以是爱,可以是恨,可以是愧疚,可以是感激。只要是真心话。”
她看了看众人,补充道:“如果你们说的不是真心话,我会知道。因为我是亲密喜神。我掌管人与人之间最深的连接。我看得见你们的心里藏着什么。”
苏予第一个走进卧室。
亲密喜神关上门,示意他坐在床边。她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放松。
“开始吧,”她说。
苏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但看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人——沈鹿。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终于开口,“我害怕忘记她。”
“谁?”
“沈鹿。我不记得她的脸了,不记得她的声音了,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害怕忘记她。那种害怕,比死更可怕。”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我都忘记了她,她就真的不存在了。没有身体,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人记得她。她会变成一片空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所以我要找到她的碎片,把它们拼起来。即使拼出来的是一个不完整的她,即使她永远不会再回来,我也要证明她存在过。”
亲密喜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悲伤。
“这是真心话,”她说,“你通过了。”
苏予走出卧室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接下来是江晚。她进去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说了什么?”苏予问。
“我对我自己说了一句真心话,”江晚说,“我说——我不需要登山的激情来证明我是谁。我本来就是一座山。”
陆心进去,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苏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
“我说了什么?”苏予问。
“我说——我爱她,即使我已经不会爱了。爱不是感觉,爱是选择。”
程远进去,出来的时候,他捧着那朵已经干枯的野花,笑得很天真。
“我说——我选择记住你们,即使我失去了选择的能力。因为记住你们,是我唯一不需要选择的事情。”
小禾进去,出来的时候,她哭了。
“我说——妈妈,对不起,我离家出走不是因为恨你,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爱你。”
周敏进去,出来的时候,她抱住了小禾。
“我说——妞妞,妈妈一定会回去的。即使回不去,妈妈也会一直在你心里。”
林述进去。他在里面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予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说了什么?”苏予问。
林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说——我恨我的母亲。不是因为她不记得我,而是因为她让我学会了不记得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亲密喜神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笑了。
“你们都通过了,”她说,“因为你们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不需要代价。它本身就是代价。”
她打开了卧室深处的门。门是深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声望喜神在等你们,”她说,“他最爱听故事。你们每个人都要给他讲一个故事。”
苏予走向那扇门。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亲密喜神的声音。
“苏予,你的沈鹿……她没有消失。她就在你的每一句真心话里。”
苏予没有回头。他踏进了深红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