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望喜神的领域,是一座剧场。
巨大的舞台被无数盏灯照亮,红色的幕布垂在两侧,舞台上空无一人。观众席是圆形的,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但观众席上坐着的不是人——是雕塑。和美食喜神领域里一样的雕塑,没有五官,姿态各异,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穿着燕尾服,戴着高顶礼帽,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手杖。他的脸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的、充满好奇的眼睛。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他说,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我是声望喜神。你们可以叫我……阿声。”
“你的考验是什么?”苏予问。
“讲故事,”声望喜神说,“每个人给我讲一个故事。故事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构的。但必须有一个条件——故事的主角必须是你们自己。而且,故事必须让观众席上的雕塑鼓掌。”
他指了指那些没有五官的雕塑。
“它们会鼓掌吗?”小禾问。
“如果故事足够好,它们会的,”声望喜神说,“如果故事不好,它们会沉默。沉默三次,你就失败了。”
“失败之后呢?”江晚问。
“失败之后,你需要许愿——用你最珍贵的一段记忆,换一次重新讲故事的机会。”
苏予看向那些雕塑。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情感。它们怎么判断故事的好坏?除非——它们不是真正的观众,而是声望喜神的分身。他会根据故事的内容来决定是否鼓掌。
“我先来,”江晚说。
她走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她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第一次登山的经历。她讲了自己如何在暴风雪中迷路,如何靠着一块巧克力撑过了两天两夜,如何在最后时刻被队友找到。她讲得很平淡,没有夸张,没有煽情。
雕塑没有鼓掌。沉默。
江晚咬了咬牙,讲了第二个故事——关于她和老张在山顶看日出的故事。她讲了自己如何在那一天决定不再逃避感情,如何在下山后对老张说了“我愿意”。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雕塑鼓掌了。不是热烈的掌声,而是稀稀拉拉的、像雨点一样的掌声。但它们在鼓掌。
“通过了,”声望喜神说。
接下来是陆心。他讲了他和妻子的故事——从相识到结婚,从生病到去世。他讲得很平静,像一个在朗读悼词的陌生人。但当他讲到妻子临终前对他说“不要哭,你要好好活下去”的时候,观众席上的雕塑开始鼓掌了。掌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心站在舞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雕塑,嘴角微微上扬。
“她值得这些掌声,”他说,“不是我。”
程远讲了他在乡村教书的故事。他讲了他如何从城里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如何面对那些调皮的孩子,如何在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留下。他的故事很朴素,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但当他讲到最后一个学生毕业时送给他一张贺卡、上面写着“老师,你是我们的山”的时候,雕塑鼓掌了。
程远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那朵干枯的野花,哭了。
小禾讲了她和妈妈的故事。她讲了自己如何因为一件小事和妈妈吵架,如何离家出走,如何在外面流浪了三个月。她讲了自己如何在最饿的时候想起了妈妈做的饭,如何哭着给妈妈打电话但没有人接。她讲了自己如何在进入乐园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吃一顿妈妈做的饭。
雕塑鼓掌了。小禾在掌声中哭得说不出话。
周敏讲了她和女儿的故事。她讲了自己如何一个人把女儿带大,如何在深夜加班赚钱,如何在女儿生病时整夜不睡。她讲了自己如何从来不告诉女儿自己的辛苦,如何在女儿面前永远保持微笑。她讲了自己最大的恐惧——不是死,而是女儿忘记她的脸。
雕塑鼓掌了。掌声很轻,但很持久。
林述最后一个上台。他站在聚光灯下,沉默了很久。观众席上的雕塑安静地等着他。
“我没有什么故事,”他终于说,“我的生活就是一片空白。母亲忘记了我,我也忘记了自己。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也没有被任何人爱过。我只是一具行走的躯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沉默。雕塑没有鼓掌。
“但有一天,”林述继续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苏予。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拼命地想要记住。他不记得那个女人的脸,但他记得她的名字。他不记得她的声音,但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他什么都没有,但他什么都在乎。”
他看向苏予。
“这让我觉得,也许空白不是一种缺陷,而是一种可能性。也许我可以重新开始。也许我可以学会在乎。”
雕塑开始鼓掌了。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暴风雨中的雷鸣。
林述站在舞台上,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那是苏予第一次看到他笑。
声望喜神摘下了面纱。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们都通过了,”他说,“你们的故事让我感动。但真正的掌声,不属于我,不属于那些雕塑——属于你们自己。”
他指向舞台后方。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扇门。门是金色的,像太阳。
“创造喜神在等你们,”他说,“他是最后一位。过了他,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苏予走向那扇门。他推开门的时候,身后的掌声还在继续,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