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喜神的领域,是一间工坊。
巨大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工具——锤子、锯子、凿子、画笔、针线、陶轮——所有可以用来“创造”的东西。墙壁上挂满了半成品:一幅未完成的画,一尊未雕完的雕像,一件未织完的毛衣。空气中弥漫着木屑、油漆和黏土的气味。
工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沾满颜料和木屑的围裙,头发花白,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各种颜色的污渍。他的眼睛很亮,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
“我是创造喜神,”他说,声音沙哑但温暖,“你们可以叫我……阿创。”
“你的考验是什么?”苏予问。
“创造一样东西,”创造喜神说,“什么东西都可以。但必须是从无到有,用你们的双手和心灵。不能借助任何魔法或超自然力量。纯手工。”
“就这么简单?”江晚问。
“就这么简单,”创造喜神说,“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创造的东西,必须能让你们自己感到骄傲。”
苏予环顾工坊。他看到了一张空白的画布,一堆未成形的黏土,一块粗糙的木头,一根针和一团线。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材料。
江晚选择了木头和凿子。她坐在工作台前,开始雕刻。她刻得很慢,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和木头搏斗。一个小时后,她刻出了一座山——不是珠穆朗玛峰,而是一座小小的、粗糙的、只有拳头大的山。
她看着那座山,笑了。
“这不是我登过的最高的山,”她说,“但这是我亲手造的第一座山。我骄傲。”
创造喜神看了看那座山,点了点头。
陆心选择了针和线。他缝了一件小小的衣服——一件婴儿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形状完整。
“我和她没有孩子,”他说,“但我想象过。如果她有孩子,她会是一个好妈妈。”
他把小衣服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程远选择了黏土。他捏了一个人头——一个孩子的人头。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这是我一个学生的样子,”他说,“我记得他的脑袋是圆的,头发是翘的。但我记不清他的脸了。所以我只捏了脑袋。”
他把它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
“我骄傲,”他说,“因为我至少记住了他的脑袋。”
小禾选择了画笔和颜料。她画了一碗饭——一碗白米饭,上面冒着热气。
“这是我妈妈做的饭,”她说,“我画不出它的味道,但我可以画出它的样子。”
她看着那幅画,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
周敏选择了一团线。她织了一条围巾——很短,很窄,只有孩子的手腕那么粗。
“这是我女儿最喜欢的颜色,”她说,“粉红色。我想给她织一条围巾,但线不够了。”
她把围巾绕在自己手腕上,笑了。
林述选择了空白的画布和黑色的颜料。他画了一只手——一只张开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星星。
“这是我帮阿浩画的,”他说,“他还在昏迷,但他的心里有一颗星星。那颗星星是他妈妈。”
他把画放在阿浩身边。阿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予最后选择。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工具和材料,想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写字。
他写了两个字:沈鹿。
然后他写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整张纸都写满了“沈鹿”。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但他知道,每一个字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大,有的小。因为每一次写的时候,他心里的沈鹿都不一样。
“我骄傲,”他说,“因为我还在写她的名字。只要我还在写,她就还在。”
创造喜神看着每个人创造的东西,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你们都通过了,”他说,“因为你们创造了不属于乐园的东西——你们创造了‘记住’。”
他走向工坊的尽头,推开了一扇门。门是透明的,像水晶。
“这扇门外面,就是你们来的地方。走出去,你们就自由了。”
苏予站在门前,回头看了看队友们。江晚、陆心、程远、小禾、周敏、林述、阿浩——七个人,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走吧,”苏予说,“我们一起出去。”
他推开了门。
门外面,是一个下雨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