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苏予推开透明门的那一刻，以为会看到外面的世界——下雨的黄昏，潮湿的街道，真实的空气。但他看到的，是一座殿堂。
一座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殿堂。
那些光点悬浮在空中，大小不一，亮度不同，像一片被凝固的星河。有的光点是暖黄色的，像烛火；有的是冷蓝色的，像寒冰；有的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它们在缓慢地旋转，围绕着殿堂中央的一个巨大光球，像行星围绕着太阳。
苏予认出了那些光点——它们是被情感喜神吸收的人类情感碎片。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人失去的一段记忆、一种情感、一份爱。
“这不该是出口。”江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警觉。
苏予转过身。队友们都跟着他走进了殿堂，但身后的透明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一堵由无数光点砌成的墙，像一床由星光编织的锦缎。
“欢迎来到我的殿堂。”
声音从殿堂中央的巨大光球中传出。苏予认得那个声音——夏至。不，情感喜神。
光球开始变形，像一团被揉捏的黏土，慢慢塑造出一个女人的形状。修长的腿，纤细的腰，披肩的长发，平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夏至——或者说是情感喜神的真实形态——从光球中走出来，赤脚踩在由光点铺成的地面上。
“你们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她说，声音从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震动出来，没有嘴巴，却有语言，“也比我预想中剩下的人多。”
“你说的出口呢？”江晚质问。
“我说谎了，”情感喜神说，平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的轮廓，“创造喜神的门外面不是自由。是我的殿堂。所有通过十二喜神考验的人，最终都会来到这里。因为情感喜神是最后一道关卡——真正的最后一道。”
苏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会有陷阱，但他没想到陷阱设在了终点线上。
“你的考验是什么？”他问。
情感喜神缓缓抬起一只由光点构成的手，指向殿堂的穹顶。穹顶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女人的背影，黑发白裙，站在一扇门前。
沈鹿。
“我的考验很简单，”情感喜神说，“我要你们中的一个人，坐上那张王座。”
她指向殿堂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张王座——不是权力喜神领域里那种由骷髅堆砌的王座，而是一张由无数光点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的、像梦一样的王座。王座的靠背上刻着一行字：“谁坐上王座，谁就成为新的情感喜神。”
“成为情感喜神？”小禾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
“那不是惩罚，”情感喜神说，“是礼物。情感喜神掌管所有人类的情感。坐上王座的人，将拥有无尽的力量——可以创造记忆，可以操控情感，可以让任何人爱上任何人，也可以让任何人忘记任何人。他可以离开乐园，去外面的世界，成为像神一样的存在。”
“代价呢？”苏予问。
“代价是——他会失去自己所有的情感，”情感喜神说，“他会变成一具空壳，一个只有力量没有灵魂的存在。就像我一样。”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平滑的脸。
“我曾经也是一个人类。和你们一样，有爱有恨，有喜有悲。我通过了所有喜神的考验，来到了这座殿堂。然后我坐上了王座，成为了新的情感喜神。我把自己的情感献给了乐园，换来了无尽的力量。但力量没有让我快乐，因为我已经不会快乐了。力量没有让我悲伤，因为我已经不会悲伤了。我只是一台机器，一台维持乐园运转的机器。”
她的声音里没有悲伤——因为她已经不会悲伤了。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的陈述。
“现在，我需要一个继承者。你们中必须有人坐上王座，成为新的情感喜神。否则，这座殿堂的门永远不会打开。”
“如果我们都不坐呢？”陆心问。
“那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情感喜神说，“和那些光点一起，成为乐园的一部分。不是死亡，不是消失，而是一种更糟糕的存在——永远漂浮在这里，看着别人的情感流动，自己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予看向队友们。江晚在摇头，陆心低着头，程远茫然地看着那些光点，小禾紧紧抓着周敏的手，阿浩还在昏迷中，林述面无表情。
“我坐，”苏予说。
“不行！”江晚、陆心和周敏同时喊道。
“我是唯一合适的人选，”苏予说，“你们还有牵挂。江晚，你还有山要爬。陆心，你虽然没有爱了，但你还有生活。程远，你还有学生。小禾，你妈妈在等你。周敏，你女儿在等你。阿浩，他还有妈妈要照顾。林述……林述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你呢？”江晚抓住他的手臂，“你有什么？”
苏予沉默了几秒。
“我有沈鹿，”他说，“但沈鹿已经不在了。我出去和不出去，没有区别。如果我坐上王座，成为情感喜神，我至少可以保护你们离开。我可以用我的力量，为你们打开那扇门。”
“你以为我们会接受吗？”陆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爱，而是愤怒，“你以为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苏予说，“这是选择。程远教过我，不用选择，也能走路。但有些路，必须有人选择去走。”
他走向王座。
“苏予！”江晚追上去，想拉住他，但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些光点像藤蔓一样从地面升起，缠绕住她的脚踝，把她固定在原地。
“不要阻止他，”情感喜神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予走到王座前，停下来。他看着那张由光点编织而成的椅子，看着靠背上那行字——“谁坐上王座，谁就成为新的情感喜神”。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光点。光点是温暖的，像心跳的温度。
他想起了沈鹿。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声音，而是她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苏予，如果你读到这一页，说明你已经想起来了。那就来吧。我在情感喜神的领域等你。但你要记住——来了，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来了。他回不去了。但其他人可以。
他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