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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苏予坐在王座上，泪流满面。
“你找到她了？”林述问。
苏予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那些情感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变成无法控制的声音。
“她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苏予按着胸口，“她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不是被吸收，而是……融合。她选择了留在我心里，而不是离开。”
“那你还算是苏予吗？”
苏予想了很久。
“我算是一百三十七个人的集合，”他说，“所有被情感喜神吸收过的人，他们的碎片都在我体内。但我还能分辨出哪些是他们的，哪些是我的。我的核心还在。”
“一百三十七个人？”
“对，”苏予说，“我数过。情感喜神一共吸收了一百三十七个人的完整情感。赵国强的愧疚，程远的选择记忆，陆心的爱，江晚的登山激情，阿浩关于母亲的记忆，还有一百三十一个人，我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开始念。
“王建国，李秀英，张伟，刘芳，陈志远，赵丽华，孙明，周小红，吴刚，郑婷婷……”他一个一个地念，像程远当初念学生的名字一样。每一个名字念出来，他体内就有一个光点闪烁一下，像一颗星星被点亮。
林述坐在王座旁边，安静地听着。
苏予念了很久，念了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当他念完最后一个的时候，殿堂里的光点全部亮了起来，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空。
“他们都在，”苏予说，“他们都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那你能放他们走吗？”林述问。
苏予摇了摇头。
“不能。他们是情感喜神的一部分，就像我是情感喜神的一部分一样。如果我放他们走，我的力量就会消失，殿堂就会崩塌。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告诉我了，”苏予说，“他们的碎片在和我交流。赵国强的碎片说，他不想回去了，因为回去之后，他还是要面对那个没有妈妈记忆的人生。程远的碎片说，他在这里找到了平静，不用再做任何选择。陆心的碎片说，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了，回去和留下没有区别。江晚的碎片说，她在这里找到了比登山更重要的东西——陪伴。”
“陪伴谁？”
“陪伴彼此，”苏予说，“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它们互相温暖，互相支撑。它们形成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身体、只有情感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痛苦。只有记忆和情感，像星星一样永恒地闪烁。”
林述沉默了很久。
“听起来像是天堂，”他说。
“也许是，”苏予说，“但天堂也是监狱。因为它们出不去。”
“你想出去吗？”
苏予看着殿堂穹顶上那片由光点构成的星空。他看到了沈鹿的白色光点，它和其他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颗在星河中闪烁的钻石。
“不想，”他说，“因为我出去了，沈鹿就真的消失了。留在这里，她至少还在我的心里。”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还开着的门。门外面，下雨的黄昏依然在等待。雨水打在门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予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雨水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蒸发成了水汽，融入了殿堂里的光点中。
“林述，”他说，“你该走了。”
“我说过，我不走。”
“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林述站起来，“但我也不会留下。我要去找一个地方，一个既不属于乐园，也不属于外面世界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也许有，”林述说，“也许没有。但找的过程，就是意义。”
他走向那扇门。在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予一眼。
“谢谢你，”他说，“让我知道，空白也可以被填满。”
然后他踏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