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听你们班的人说,你毕业就转学去了外地。”
她淡声回答:“嗯。”
千越那边是小学初中一体的,不出意外,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继续读千越中学。
许黎月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
他怎么这么高,眼睛怎么这么亮。
还这么优秀。
何烬年刚刚说起那些,她有了点印象。
小学那会,语文老师总在自己班上说,3班有一个男生,成绩好,字儿还写得特别漂亮。
语文老师说:“许黎月啊,你的字要是像隔壁班何烬年的字一样,肯定能拿更高的分。”
许黎月作文写的特别好,但是字没有那么漂亮。
那个时候,大多数都是女生的字比男生的漂亮,蓦然来一个写字漂亮的男生,她也有点好奇。
后来见了他的字,工工整整,确实漂亮。
……
许黎月站起身,不再想那些事。
“你还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撇干净了。谁也联系不到你。”
许黎月点头:“嗯。”
小学一毕业,她刻意地删掉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换了张手机卡,原来那张没再用,现在应该已经报废了。
“你为什么转学,那几年发生——”
“没发生什么。”
何烬年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黎月打断,声音十分冷漠。
她不想提这些。
许黎月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突然问:“你喜欢我吗?”
少女的嗓音干涩,与焦躁的蝉鸣声融合在一起。
何烬年沉默了两秒,从喉咙里蹦出一个音节:“嗯。”
他四年级开始,知道许黎月后,总会下意识地去关注她。
她很喜欢语文这个科目,每次帮老师抱书都很积极。
她的作文很好,小学作文30分的满分,她每次都能拿28,29分。
课间操体育课,她都活力满满,认认真真地做每一个动作。
她似乎永远扬着笑脸,像个小太阳。
……
太多太多了,多到自己都记不住,为了多看她两眼,在2班门口停了多少次。
唯一一次看见她哭,还是那次把牙摔掉,确切来说,都没哭出来,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知道许黎月转学后,他四处打听,问了很多人。
还找了她的班主任,结果都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杳无音讯。
他是真的喜欢许黎月吗?
小学时的懵懂无知,只觉得这个女生笑得太刺眼太明媚。
上了初中,他总是会在语文课,总是会在写作文的时候想起许黎月那张笑脸,想起那个语文老师一次次念她写的作文。
初中三年,他总是在幻想,如果自己还和她在一个学校,如果他们都在千越中学继续读书。
是否能不在一旁注视,只当个旁观者。
上了高中,思念和幻想交缠,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对许黎月的突然离开是喜欢还是因为没有结果的执念。
直到那天再遇到许黎月,她说的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是什么意思,素不相识的人偶然聚在一起。
他们之间,对于许黎月来说,本来就是萍水相逢。
何烬年突然明白这段萦绕在心里好几年的不知名感情了。
是喜欢,只是还没说出口,就已经结束。
无疾而终。
……
他没想过会再次见面,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
*
许黎月蹲在原地,扯了片叶子,一下一下地撕碎。
她唇角微勾,讽刺道:“你是喜欢我吗?我的突然转学离开,让你这段感情不了了之。然后你在你心里不断给我美化,给我套滤镜,你感动自己呢?你喜欢的是我吗?你他妈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你看看,我现在和你幻想的我还一样吗?”
呵,说得那么道貌岸然。
她舔了舔唇,又拿出烟盒,刚想抽一根,低头一看,没了。
啧,真的是,今天倒霉,烦心事一大堆。
许黎月拧着眉,用力把空烟盒捏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何烬年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
她抬头,笑得张扬,“干嘛这样高高在上地看我,怎么,被我说对了?”
话语伶俐,像带着刺儿一样扎人。
许黎月话音刚落,何烬年就蹲下,蹲在她旁边。
“没有高高在上。”
许黎月:“……”
“也没有对你美化。如果只能接受以前的你,我今天就不会跟过来。”
“……”
操,这人一根筋吧。
何烬年:“你之前——”
“我什么我?”许黎月打断他,“别和我提之前。”
“咱两当以前不认识行吗?”
何烬年点头:“好,你以前确实不认识我,是我单方面认识你。”
下一秒,他站起身,正视道:“现在认识一下。”他伸手,做出一个握手的动作。
“你好,我叫何烬年。”
许黎月:“……”
他的手还在空中,许黎月看了一眼。
随后站起身,掏出捏扁的烟盒,塞进他的手心。
何烬年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接住。
摊手一看,是空烟盒。
何烬年:“……”
他默默把烟盒揣进自己的兜里。
许黎月冷笑,“所以你到底想干嘛,还有事吗?我对你没兴趣,也别在我面前晃。”
她又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很烦。”
好不容易找个清净地儿,还非得来她面前闹腾。
何烬年想了想:“有事。”
“说。”
“去吃饭吗?”
许黎月不耐烦道:“都说了,我他妈不饿。”
咕——
话一说完,许黎月的肚子很轻地叫了声。
何烬年听见了,他笑了笑,眉眼温润,“不饿吗?”
许黎月:“……”
该死的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关键时刻拆她台。
“总之和你无关,没事能滚吗?”
何烬年不说话,又蹲在她旁边。
许黎月:“……”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么个玩意。
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许黎月眼尾轻扫过蹲在旁边的何烬年,耷拉个头,可怜兮兮的模样,包里还揣着刚刚那个烟盒。
谁才可怜?她许黎月才可怜好吗,整得跟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自己回余城这几天,一堆破事,一堆破人。
算了,当是还他一个人情。
好歹人家当时帮了自己,要是没遇上他,那被那几个鸡毛掸子缠住,不知道多麻烦。
“行,吃饭,一起?”
何烬年“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许黎月:“……”
呵,饭桶是吧,说吃饭这么积极,究竟是谁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