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烬年没说话,头也没有回,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却精准无误地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走吧,回教室,要上课了。”
许黎月瞥了一眼他修长的指节,拧着眉,“上课就上课?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犯人。”
何烬年义正言辞:“怕你腾出手抽烟。”
许黎月:“……”
“我烟瘾还没那么大。”
何烬年很轻地扬了下眉 ,单手扒开垂下的藤蔓,认真说:“哦?是吗,那你很厉害。”
很厉害……
搁这夸小孩呢?
她翻了个白眼,瞥见何烬年手里那支熄灭的烟头有些心虚,倒也没有继续挣扎。
“抽烟被那个,什么主任逮住了会怎么样?”
何烬年:“不清楚,我没被抓过。”他想了一下 ,说:“可能会写检讨。”
许黎月眼睛亮了一下,不屑道:“就这啊,我以为会怎么样呢。”
何烬年听她这不屑一顾的语气,问:“你写过很多?”
“废话。”
她高一那一年里,写过的检讨比作文都多。
要是早知道只是写个检讨,就不跟着何烬年在花园里乱钻了。
何烬年又拉着自己,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但总觉得很尴尬。
许黎月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当即又拧了一下手腕骨,想甩开——
“还会叫家长。”
“。”
许黎月妥协,恶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落叶,又瞪着他的后脑勺,手安分下来。
今天集会结束得格外早,往常某个校长一讲就是半个小时,讲完刚好上课,但此刻两人在花园走了有好几分钟,上课铃声迟迟未敲响。
“这花园有这么大吗?”许黎月忍不住问。
开头到现在,何烬年拉着她,已经绕了两条石板路,但还没到尽头。
“快了,前面有条路,直接到教学楼后面。”何烬年安抚似的,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指尖?
许黎月一愣,强势甩开他的手。
“行,那你别拉我了,”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含糊道:“我不抽烟行了吧?”
“好。”何烬年应声松手,看了眼发烫的手心。
到了教学楼下,许黎月站着没动。
她对何烬年说:“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儿。”
何烬年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她。
许黎月皱眉,无奈道:“我不抽烟,等会一起上去被人看见会误会。”
“能误会什么?”他神色如常,坦然地问。
许黎月张了张嘴,没出声。
能误会什么?又没人看见。
她做贼心虚。
许黎月眼皮抽了一下,意识到不对。
她又抽烟, 又在学校和异性拉拉扯扯的,不应该心虚吗?
凭什么何烬年一副屁事没有的模样? 他凭啥不心虚?
“那我先走,你不准上来。”
“不对,”她纠正 ,“你等会回教室,我先回。我不想和你走一起。”
何烬年眨眼,笑着点头,柔声道:“好,听你的。”
这语气……
许黎月眉心突突跳,生怕有人看见。三步并做两步,飞快上楼,临走前暴躁丢下一句,“别这样说话!”
何烬年如约,没跟着上楼,眸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上扬。
……
许黎月回教室的时候还没上课,但吴翠华已经坐在讲台上了,她看了眼许黎月,直接问:“刚刚的集会,又没去?”
“嗯。”许黎月坐回座位,诚实地点头。
吴翠华揉了揉太阳穴,“去哪了?”
“小——”
吴翠华脸色一变。
许黎月顿了一下,话到嘴边,立马转了个弯。
“小卖部。”
她冷静地补充,“去小卖部买面包。”
吴翠华看着她,松了口气。
“以后周一的集会,都得去的,那学生会都在检查数人头 ,少一个就得扣一分,平常学习也是——”
“嗯。”
许黎月突然用力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吴翠华眼皮子底下拿出数学练习册,认真做了起来。
吴翠华本来想还想教育几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
这小姑娘有点自我个性,说多了还适得其反。
“说一个事啊,”吴翠华看着全班人,清了清嗓子,“刚刚集会,那个刘主任,在咱学校那个小花园门口,逮着好几个抽烟的,我看了一下,没咱们班的,都是隔壁班的,伍颂扬他们几个,班上有多少抽烟的我不是不知道,你们自觉把那烟给我揣紧了!别让我闻到,也别哪天被刘主任抓到让我上政教处领人!”
许黎月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笔。
吴翠华是不是知道自己抽烟了?
她抬眸一看,讲台上的吴翠华,目光始终落在其他地方,目不转睛盯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同学。
应该不知道自己抽烟的事儿。
吴翠花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看着班上的几个男生做警告,“被逮住了,到时候我才和你们算总账,新账旧账——”
“报告。”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许黎月寻声抬头,何烬年站在门口,背脊挺直。
吴翠华被打断,扭头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
“进来吧,下次早点,马上要上课了。”
何烬年抬脚往里走。
“对了,等一下——”吴翠华突然叫住他。
何烬年:“?”
吴翠华抓了把脑门,说:“正好,你还没进来,先去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试卷抱过来发了,上周写的那套,我改出来了,这节课讲试卷。”
“好。”何烬年点头,转身朝办公室走。
吴翠华这么一被打断,警告学生抽烟的事也抛之脑后。
许黎月听得迷迷糊糊的,她上周只上了一天课,写了什么试卷?
试卷一发下来,何烬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向她靠近。
“周三的试卷,你不在。”何烬年把试卷放在桌子中间,说。
许黎月嘴角抽了一下,看何烬年大半个身体都靠向自己,有些别扭。
“哦,你不用给我看。”她说完,把试卷推了回去。
反正自己也听不懂,这样也耽搁何烬年听课,还不如做点其他的题。
吴翠华想起什么,往两人那一瞧 ,吩咐了句,“许黎月,你就看何烬年的,你上周没考。”
吴翠华说完就开始讲题,何烬年听罢,默默又把试卷移到中间。
他拿出一套试卷,小声说:“吴老师讲的这套题是上周上课的内容,你不在,可能听不懂,写我前两天微信发给你的那张。”
许黎月:“……”
本来不想听的,被何烬年这么一说,她非得听听不可。
许黎月臭着脸,“你知道我听不懂?万一我能听懂呢?”
看不起谁呢。
何烬年一听,眸光闪了一下。
“好。”
……
五分钟后,许黎月认命接过周末在何烬年家写的那套试卷。
上周的课都没上,听得懂个屁。
但考虑到吴翠华叫两人一起看,她装装样子,也把脑袋凑过去看 。
手臂却一直盖住另一套,不敢光明正大地写题。
吴翠华还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瞟,看得许黎月提心吊胆地,最后直接把那套试卷塞抽屉里。
“不写了。”她冷冷道,烦躁地把碎发捋上脑门。
学习还学得这么心惊胆战,还不如睡觉。
早知道不跟吴翠华约定的。
何烬年默默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下一秒,又把吴翠华讲的试卷往许黎月桌上移了一点。
许黎月掀眼一看,何烬年的试卷全对,但还是在每道题旁边详细的写上笔记。
“我把笔记写得很细,等会下课你把书过一遍,应该能看懂。”
何烬年声音很低,落在她耳畔,许黎月扭捏地夹了一下肩,“谢,谢了。”
她一抬头,看见的是少年柔软黑发下的冷淡眉眼,眸光正静静落在试卷上。
察觉到对方有抬头的意思,她立马低下头看试卷,感慨了一句,“你这个字,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