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聆,来吃饭吧,不用叫了,黎月不会吃的。”
齐聆犹豫了两秒,还是听话的坐到桌前。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下,他清楚许黎月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说话,唯独在有关自己母亲的事情上,态度坚决强硬,谁叫都不7好使。
“妈……”
齐聆盛了碗饭,递给周艺,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艺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肉,淡淡道:“小聆,想说什么?”
“你和许叔叔,真不打算告诉……姐吗?”
周艺一听,笑了。
她小声道:“不止我和你许叔叔,你也别告诉黎月。”
“又能瞒多久呢,这种事情,姐在未来某一天,总会知道的。”齐聆苦笑道。
周艺眸光落在一旁,叹了口气,“你许叔叔说的到时候再说吧,唉——大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那么多,总之别告诉黎月就行。”
齐聆筷子一顿,点了点头:“嗯。”
……
七点整,许黎月盯着手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何烬年不是说七点吗?怎么还不——
操。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许黎月眼皮一跳,猛地钻进被窝。
疯了,真是疯了。
七点零二分,微信电话铃声诈响,把闷在被子里的许黎月吓一激灵。
她捞起手机一看,没由来的生气。
“两分钟。”
“什么两分钟?”
何烬年哑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
许黎月从听筒里听见他笑了,很低沉的笑声,还带着两分难以描述的兴奋。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挂断后,对方立马打来视频电话。
“干嘛?”许黎月接通后,臭着脸看向屏幕。
“没。”何烬年侧过头。
两秒后,何烬年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许黎月定睛一看,他眼尾弯着,还残留着笑意。
“……”
妈的,合计着刚刚是去笑了是吧。
“笑什么?”
何烬年:“……”
“很好笑吗?”
何烬年轻咳两声,“没,刚刚看阿星摔了一下,才笑的。”
许黎月:“还好意思说,真缺德。”
“……”
许黎月放平手机,对着天花板,“不是讲物理?讲不讲,不讲我睡觉了。”
“讲。”何烬年从屏幕里看着她垂落的发丝,愣了一下,而后忙不迭地摸出物理试卷。
……
十分钟后,许黎月皱脸看着屏幕,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怎么了?”何烬年挪开试卷,把镜头对着自己 。
许黎月嘴角抽搐,“听不懂,不想听了。”
“嗯……我的问题,但如果要考350,假设你语文英语还是200,其他四科平均下来要考37.5。”
许黎月耸肩,“然后呢——不对,谁说我要考350了?”
“嫌少?那考多少?”
何烬年挑眉,正儿八经地说:“350确实少了,400吧,正好数理化生平均下来一科50。”
许黎月:“……”
我有说嫌少吗?
再说400分很好考吗?你说的那么轻松。
旁边传来两声猫叫,阿星灵活地跳上何烬年的书桌,下一秒,它伸出一只爪子,调皮地碰了碰手机支架。
镜头一歪,她看见何烬年凸起的喉结,还有右臂上还缠着的雪白纱布。
许黎月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屏幕,盯着他。
何烬年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把视频挂断——
“你这手,还没拆线?”她突然问。
何烬年把手机支架扶正,看了看右臂,“没,还有四五天才去拆线。”
许黎月咧了咧嘴,“哦。”
“到时候你能陪我去吗?”何烬年透过屏幕看向她,神情真挚,眸中似蕴着点点繁星。
这件事因她,羞愧之心作祟,许黎月把头撇向窗外。
窗帘没拉紧,敞开了一部分,露出外面璀璨的夜景。
“讲数学吧,我有几个题不会。”
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转移话题。
许黎月垂眸,单手转笔,拿出之前那套基础题,又轻飘飘地说,“去医院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何烬年眉眼带笑,眼底那点紧张不翼而飞。
“好。”
*
何烬年讲完那几道题,又开始讲试卷,许黎月扭了扭酸胀的脖子,后知后觉发现已经9点了。
她看向屏幕,何烬年还专心致志地在画辅助线。
何烬年是开的后置,找支架把手机悬空平放的,在她的视角里,只看得见少年冷白修长的手指,一只手压着试卷,另一只手拿着笔,落笔干脆利落。
她愣愣盯着何烬年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讲题的声音一顿,叫了声她的名字。
“许黎月,还在听吗?”
“在。”许黎月回过神,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她话一说完,顺势打了个哈欠。
正好被调手机角度的何烬年看到,他停下手中的笔,问:“困了?”
“嗯。”许黎月趴在书桌上,冒出一句鼻音。
屏幕晃了几下,镜头翻转,露出何烬年那双柔若春水的眸子。
“那睡吧,明天再讲。”他盯着许黎月困倦地模样,缓缓说。
“你明天不是去那什么……竞赛?”
何烬年“嗯”了一声,和她对视,又道:“但晚上有时间,明天晚上还能和你打电话吗?”
许黎月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想跟你讲题。”
操,又是这么直白的话。
许黎月听得脑子发懵,焉了吧唧地“哦”了一声,眯着眼,“到时候再说。”
她说完,作势要挂掉视频,下一秒,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
“吱呀”一声,门开了。
许黎月没多想,以为是齐聆,她扭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周艺那张漂亮,却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
她挂电话的动作一顿,睡意被抛到九霄云外,极端厌恶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直冲大脑。
房间里寂静无声,周艺看着她也不说话,红唇轻启,漂亮的狐狸眼半垂,眉间微微蹙起,像是有无尽忧愁。
许黎月呼吸一顿,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有事?”她冷声质问。
“黎月,你爸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说一直在占线中,叫我来跟你说一声,等会给他回个电话。”
“知道了。”
她拧着眉,想起视频还没挂,能不占线吗?
何烬年不知道干嘛去了,前置一直对着他房间的天花板,无声无息的,没有一点动静。
许黎月顺手把电话挂断,侧过头一看,周艺还站在门口。
她压着难言情绪,问,“还有什么事吗?”
“黎月,你晚上没吃饭,阿……小聆给你煮了碗面,多少来吃点。”
许黎月没说话,神色阴郁,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走近她。
周艺长得很美,平常穿衣打扮,无不透露着成熟迷人的味道,特别是一双狐狸眼上挑,微微眯眼就勾人心魄。
许杨的移情别恋,似乎也能理解。
只是李有容……
四年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具体想不起李有容的模样。
只记得她临别时刻的眼神有多冷冽决绝。
许黎月手机攥得死死的,恨不得下一秒就捏碎。
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
“我不吃。”
“砰”地一声,许黎月重重关上门。
门外,周艺定在原地,半晌才叹气离开。
她知道,许黎月恨她。
房间内,许黎月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幅相框。
贴纸卷边,隐隐约约露出照片上的男女。
许黎月拿着相框坐到床边,默默揭开贴纸。
照片上的女人,是年轻时的李有容。
李有容长得也漂亮,但和周艺完全是两个类型。
照片里的李有容,眸光温柔,似有温度,暖洋洋地落在幼小的许黎月身上,眼尾下垂,抿嘴笑得和善。
任旁人怎么看都会觉得爱意浓切,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为什么四年多,杳无音讯。
“妈……”
她呢喃着,却顿感陌生。
陌生到她已经忘记上一次叫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了。
许黎月覆上她的脸,良久,喉间哽咽,无声砸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说不想念是假的,爱与恨哪个多一点不得而知。
她还是想问李有容当初为什么会毅然决然地抛下自己。
……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把残留的泪花抹干净,如视珍宝地重新将相框放回抽屉里。
许杨的电话来得及时。
她回过神,接起,喃喃问道:“什么事?”
“给你打电话没接,爸爸担心你出什么事。”
许黎月讥笑一声,心想能出什么事。
她走到书桌前,把作业收起来,冷哼道:“打电话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许杨声音沙哑,顿了顿,“你们老师和我打电话说,下周星期五有家长会,到时候我……”
“不用你去。”
许黎月打断,声音淡漠,“不需要。”
呵,猫哭耗子假慈悲,早几年干嘛去了?
“黎月,你还在恨爸爸前几年对你不管不顾吗?”
许黎月没吭声,舌尖烦躁地顶了顶上颚。
恨?恨有用吗?她又该恨谁?
恨许杨出轨?恨周艺破坏她的家庭?还是恨李有容几年都联系不到?
许黎月喘了口气,潦草地说了句,“没事挂了。”
她说完,也不管许杨还想说什么,直接摁断电话。
周遭又沉寂下来。
许黎月眸光黯然,烦躁地掏出烟盒,打开却发现何烬年放得那几颗糖还静静地卧在里面。
她想把糖刨到一边,手却不听使唤地拿了一颗。
甜得发腻。
怎么白天吃的时候没发现这么甜?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雨声喧哗,天光黑暗。
手机嗡嗡的响好一会儿,她没什么心情看,最后闹得烦了,直接长摁关机。
……
夜里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却忘得一干二净。
她睡得很不安稳。
许黎月清早饿得头昏脑涨,买了早餐就早早去往学校。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暴雨,此刻刮着风,冷得她瑟瑟发抖。地上黏着枯黄的落叶,树木萧条,颓然不堪。
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在看书写作业。
何烬年的座位空着,倒是罕见,听说他往常都是第一个来的教室。
许黎月拉开椅子,恍然想起他今天去其他学校参加竞赛,一天都不在学校。
好嘞,能睡一天觉了。
付晨曦听见窗边传来动静,叫了她一声。
“许黎月!”她笑得热情,“昨天下午你不在,体育老师给你报了1500。”
许黎月翻开书,寻声看过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走到许黎月座位边,顺手拉开何烬年的凳子坐下,笑着说,“你要是不想跑的话可以和我换,我去年也跑过1500。”
“不用了。”许黎月淡淡道,又扯起嘴角,补充了一句,“谢谢。”
“好,到时候我给你加油!!”付晨曦闻言,也不强求。
她站起身,双拳紧握,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许黎月抿嘴,客气一笑,“谢谢。”
付晨曦长相可爱,眼睛圆溜溜的,说话也热情讨喜,她实在说不出多冷淡的话。
送走付晨曦后,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
许黎月静静看了会儿窗外,看着走廊上的人来人往,风吹过,掀起少年们的校服衣角。
她敛回视线,翻开数学基础题,打算巩固一下昨天晚上何烬年讲的那几道题。
……
一连好几天,何烬年都没来学校,只是每天晚上还是准时给她打电话讲题。
视频里的他似乎在其他地方 ,背景不一样,没看见那面书墙,房间整体色调深沉,环境更显压抑。
他眼底的神色,却比房间色调更深沉。
许黎月没听见阿星和小诺的叫声,想来何烬年应该是在其他地方,不在临荣园的房子里。
但她没问,何烬年也没主动说。
两人讲了两个小时的题后,准时挂断,没有多聊一句。
聊天信息框还残留着最初那天晚上的消息。
她把手机关机的那天晚上。
【何烬年:早点睡,晚安】
许黎月在班上连着几天没怎么说过话,除了中午林织涵来找她吃饭说会儿话外 ,其他时候她都一个人静默地坐在座位上。
还是老样子,逃些不重要的课。
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刚开学的日子。
但旁边空无一人,竟然还有些,微不可察的不习惯?
……
周一晚上七点,何烬年再次准时打来电话。
许黎月接通后,隔着屏幕,直直凝视他漂亮深邃的眼眸,而后发现他不在那个压抑的房间。
背景是昏暗的街道,只有眼睛泛着光。
只不过那街道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