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多,不用担心。”何烬年拉住她,低声道。
许黎月停在手上拧门的动作,愣愣站在原地。
……
夜里十点,许黎月失魂落魄地坐在何烬年家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她还是没走,何况走了也不知道去哪。
齐聆一个劲地给她发消息,又打了几个电话,被她一一挂断。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却不是齐聆,是许杨。
许黎月瞥了眼,纠结之下,上滑接通。
“爸,我看见妈妈了。”
对方还没说话,她先一步出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许杨了,一时间不知道哪个称呼更陌生。
电话那头的许杨猛地一愣,旋即声音颤抖地问,“黎月你……在哪看见的?”
“医院外面,我刚刚看见她了。”
许黎月平静地陈述,声音毫无情绪,心情太沉重,她已经没有开始那样崩溃癫狂了。
“爸,妈妈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爸,妈妈有新的孩子了,大概两三岁。”
“爸,妈妈好像也看见我了。”
“爸……”
“别说了黎月!”许杨突然怒吼一声,强行打断。
两人沉默了几秒,许杨扯开话题,声音又软了下来 ,“黎月,你现在在哪?齐聆说你不在家,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出什么事了?怎么在医院?”
何烬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徐徐从厨房走出来。
许黎月淡淡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里的人道:“在朋友家,没出事。”
许杨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想叫她早点回家。
许黎月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爸,你这几年有和妈妈联系过吗?”
许杨:“……”
“爸,妈有联系过你吗?”
“有问过我吗?”
“爸,你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再婚的吗?”
“爸……”
许黎月颤抖着双唇,又问出许多问题。
电话那头的许杨一直是沉默的,找不到话来回答许黎月。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李有容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说不得,也不能说。
“爸爸不知道,黎月,听话,别问这么多。”
难得一次,许杨急迫地挂断电话。
【许杨:早点回家,等会爸叫齐聆来接你】
【许黎月: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她打完字,关机,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
何烬年把冒着热气儿的面推到她面前,许黎月低头一看,青菜煎蛋静静地躺在里面,发出勾人的香味。
或许是她太饿了,或许是想转移注意力。
许黎月接过筷子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形象。
滚烫的泪水砸进碗里,许黎月就着面,一一吃下。
半碗面下肚,她眼眶通红,打了个哭嗝。
“何烬年……我妈以前在晚上,也会给我煮面。”许黎月嘶哑着说,“我小学的时候。”
“嗯。”何烬年坐到她身边,细细擦拭她眼角的泪。
“他们后来离婚了,我六年级的时候,我和我妈……”许黎月抽泣了一下,道出那些深藏已久的记忆,“我和我妈回家看见,看见我爸在和别的女人上床……”
“他们俩就在沙发上搞起来了。”
“后来……后来他们俩离婚了 ,我妈不要我,初中三年,我爸也没有管过我……”
“我一直是一个人,我在学校还被老师猥亵过,我给我爸打电话,”
许黎月苦笑道:“他说猥亵而已,没出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最后还是我的班主任……”
她说着,把头埋进膝盖,双肩颤抖,泣不成声 ,“我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成绩不够好,所以他们才都不要我,不管我,所以初中三年我拼命的学习,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我一眼,结果他们……”
“所以上了高中,我……”
“但是我妈妈还是……还是这样……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何烬年拉住她掩面哭泣的手,“不是你的问题,许黎月。”
“你一直很好。”
“……”
后面许黎月说不出话了, 断断续续,只一个劲儿地抽泣。
她没说完的话,何烬年也猜出来一大半。
所以上了高中,才这样表现得不学无术,成绩一落千丈,幼稚可笑的心思,只是想博得父母的关注。
一直到夜里12点,那两碗面还在茶几上,凉得透彻。
许黎月说累了,无知无觉的窝在沙发角落里睡得昏沉,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何烬年俯身,一只手穿过她的手臂绕到背后,另一只手落在腿下,稍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打横抱起往空房间走去。
抱起之后他心出神,没想到许黎月比他想象的还轻。
许黎月是真的累了,半张脸都埋进他胸口,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
次日一早,许黎月醒来时眼睛酸涩难受,好半天才睁开眼。
一睁眼,发现是在一个干净的陌生房间,四周昏暗,窗帘拉紧,隐隐约约映出点白光。
天亮了。
许黎月坐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医院外,她见到了李有容,然后没有回家,来了何烬年家里。
一想到李有容,她顿时觉得心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就在这床上了?
何烬年给她抱进来的?
她想到什么,迅速看了一眼自己全身衣着,见还是和昨天晚上在沙发上时一样,她喘了口气,安下心来。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许黎月回过神,看向门口,试探地喊了一句,“何烬年?”
“是我。”
许黎月:“怎么了?”
“等会要去学校,出来吃早饭。”
许黎月“哦”了一声,把手机开机,才想起今天才周二。
洗漱好走出房门,何烬年神色莫测地看了她两眼。
许黎月没多想,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摆好的早餐,牛奶,三明治,还有两个鸡蛋。
餐桌上,两人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饭,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
许黎月喝了一口牛奶,缓缓道:“何烬年。”
何烬年抬头看着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烟呢?”
许黎月也不知道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
她本来想说我昨晚是不是很傻逼,哭得很难看。但这些话过了一遍脑子之后,她却说不出口了。
“在我那。”何烬年说完,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昨晚抱许黎月的时候她烟掉在地上,很响一声,何烬年便顺手收起来了。
“哦。”许黎月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等会儿给我吧。”
半晌,她喝完牛奶站起身,看向喂猫的何烬年,恍惚说了句,“昨天晚上说的那些,你当没听见。”
昨天晚上太狼狈,太不堪,叫何烬年看了个一清二楚。
“好。”何烬年静默地点头,递上一张冰冷的湿毛巾。
许黎月没接,疑惑地望着他。
“眼睛很肿。”何烬年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许黎月张了张嘴,接过后走进浴室。
太肿了,昨晚哭太久了,双眼现在肿得像核桃似的,黑眼圈也一大片,干脆的冒在眼下,和苍白的脸颊格格不入。
她对着镜子,麻木地拿毛巾蒙上双眼。
良久,摘下后心一抽,想起昨晚的事情,又欲落泪。
……
许黎月出浴室的时候眼眶泛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哭过。
她释然不了,对这些事,从来没有释然过。
两人打车到学校,一直到下车之前,许黎月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双目红肿。
何烬年看了着实心疼,但许黎月从头到脚都是麻木呆滞的。
和她说话也不搭理人,自个儿缓了口气后便闭目凝神。
许黎月在愁,愁她现在的模样怎么见人。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思考,思考该怎么再见到李有容。
思考如果见到李有容,她该怎么说话。
是冲上去叫一句妈妈,哭诉这几年的思念,还是质问为什么抛弃自己……
临近学校门口,何烬年突然叫住司机。
“师傅,麻烦调个头,送我们回去,有东西没拿。”
师傅:“好嘞。”
许黎月正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闻言,攥紧的双手忽地松了一下。
不用那么快去学校了。
她飘飘的,随口问:“什么没拿?”
何烬年看着她的双手,道:“帽子。”
何烬年拿帽子干嘛?戴着帽子上课?
“哦。”
许黎月说完,看了看时间。
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回去一趟也能赶上早读。
司机想着俩学生赶着上课,开得飞快,给许黎月吓得一愣一愣的,生怕出点意外。
下车后,许黎月蹲在原地,神色恹恹。
垂眸看手机,道:“你上去拿吧,我在这等你,就不上去了。”
她说话语气轻飘飘的,几乎是气声。
何烬年蹲在她面前,问:“想去学校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黎月摇头。
当然不想,她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看谁都烦,看何烬年也……
她抬头,对上何烬年关切又沉寂的黑眸。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烦。
何烬年看穿了她的心思,果断的说:“那就不去。”
许黎月眉心猛地一抽,“你有病吧?说什么疯话!?”
什么叫那就不去!!?
何烬年是不是被她影响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何烬年面色冷静,继续道:“我给吴老师请假,也能帮你请。耽搁一天课没什么,之后我给你讲。”
许黎月愣在原地,没吭声。
“你需要缓一缓。”他轻声说。
“随你。”许黎月沉思片刻,道。
她心里自然是不想去学校的,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和吴翠华说请假的事。
何烬年笑了,当即拉住她的手,“那跟我上去,我怕你一个人会跑掉。”
许黎月:“……”
两人回到了他家里,许黎月坐在沙发上,两只猫在她身边蹭来蹭去。
何烬年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风把他的发梢吹得飘起老高,突兀的支棱起几撮。
他说话声音小,许黎月只听到个吴老师,之后就很模糊了,想来是在说请假的事。
半晌,他眉眼弯弯,捏着手机走回客厅。
看来是请假成功了。
许黎月想,这么轻松?
她怎么和吴翠华说的?吴翠华怎么信的?
“你请假了?”
何烬年坐回沙发,单手搂起阿星,道:“嗯。”
“怎么和吴老师说的?”
何烬年食指放在唇间,神秘一笑,“秘密。”
许黎月:“……”
秘密个鬼。
许黎月也懒得刨根问底,耷拉着眼皮,道:“那我睡觉了。”
“嗯,醒了叫我,我一直在。”
许黎月回到昨天晚上那个房间,坐在床上闭目凝思。她其实并不困,也不是真的想睡觉。
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何烬年或许看出了她的想法,所以没多问。
……
脑子里的东西一多,许黎月就容易犯困。
等她再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扭身,发现床边微微凹陷了一块儿,抬头一看,自己被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
许黎月猛地清醒,瞳孔一惊,话都说不出来。
妈的,何烬年怎么在这?看着她睡觉?
有病吧?这么变态!?
许黎月利索地掀开被角站在床边,看鬼一样看着他。
早知道锁门的。
“你真疯了?我睡觉呢搁这儿看我干什么?”
何烬年动了动唇,又垂下眸子,道:“看不见你,担心。”
“……”
许黎月扶额,“担心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又不会寻死觅活。”
被何烬年这么一吓,许黎月睡意全无。
“行了,”她挥挥手,又问,“几点了?”
何烬年看了看手机,“10点。还睡吗?”
“睡个屁。”许黎月唾骂道 ,“吓都被你吓死了。”
何烬年哑然失笑,“好,我的错。”
又回到沙发,阿星精神抖擞,一个劲儿对她喵喵叫。
叫了大概10来声,许黎月忍不住了,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
“它那个帽子呢?”
“什么名字?”何烬年问,一时没想起来。
许黎月托着阿星的毛绒绒的脸,轻啧了声,“就那个,上次看电影那个帽子,怎么没给它们俩戴?”
何烬年眼睛亮了一下,走到玄关处的抽屉里,拿出两顶小帽子递给许黎月。
许黎月接过一看,何烬年弄了个弹簧绳,帽子上面还有牙印。
“他们俩戴上要互相咬,就没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