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许黎月轻嗤一声。
转眼看向沙发外侧的蓝猫,确定小诺已经睡着了,遂强硬给阿星戴上。
弹簧绳不松不紧,戴上刚刚好。
阿星戴上帽子后更兴奋了,炫耀似的,迫不及待跳到小诺身侧,企图把它弄醒。
许黎月看着,脸上不由挂着淡淡的笑。
阳台没关窗,风大了,吹进客厅。许黎月才睡醒,发丝缭乱,头绳刚好落在茶几上。
她刚伸出手想拿,却先一步被人拿起。
许黎月抬眸随意一瞥,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套着她的头绳。
下一秒,何烬年垂下眼,抬手伸到她脑后,温柔撩起碎发,视线触及不到,任凭感觉扎好。
许黎月心猛地一跳,离得太近,咫尺之间,何烬年鼻息轻柔落在她额头。
她想向后微微仰头,可对上烬年冷静清明的黑眸,迟迟没有动作。
她平常不爱扎头发,总觉得扎起来扯着头皮难受,何烬年动作很轻柔,只是简单把她头发撩拢在一起拿头绳捆住。
末了,松手,他喉结滚动,眼底染上两分不明的情绪,又迅速移开眼。
许黎月还没回过神,脑子里止不住在想,何烬年这睫毛怎么这么长?真是个睫毛精。
“风大,我去关窗。”何烬年说完,起身往阳台走去。
许黎月讪讪地点头,呼吸也平复下来。她摸了摸自己被捆好的头发,边上还有几缕碎发溢出来。
她小声皱眉道:“扎得好乱。”
何烬年关好窗从阳台走来坐在她身边,牵强地扯了扯眼皮。
许黎月心里暗叫不好,她只是随口一说,好像被何烬年听见了。
许黎月看着他,干巴巴地找补,“逗你玩的,其实不乱。”
“没扎过,我以后多练练。”
许黎月拧眉,练练,怎么练?
该不会是拿她头发练吧?
她抬头一看,何烬年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像是在纳闷为什么那几缕碎发刚刚没扎上。
许黎月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何烬年下一秒就得说,“我重新——”
“我重新给你扎一下。”
许黎月:“……”
果然。何烬年还真的这么想。
许黎月犹豫了一瞬,眼看着何烬年的手已经探了上来,她立马歪头往沙发后仰了仰。
“不用了不用了,”她扯下发绳,急忙摆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何烬年眼尾低垂,蒙着层薄雾。他轻轻叹息,“好吧。”
“你家里有没有梳子?”许黎月扯着发顶打结的头发,半天理不顺。
她问完便意识到不对,何烬年一个人在家住,男生应该不会梳头发吧?
何烬年翻着眼白,在思考。他抿嘴一笑,想起什么,“有。”旋即起身离开客厅。
许黎月心头一颤,余光瞥见活蹦乱跳的阿星,该不会是梳猫毛的梳子吧?
正想着,何烬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她身边。
许黎月眯着眼看,是把崭新的一次性梳子,像酒店里的,还套着纯白的密封袋。
那还行,看来不是梳猫毛的。
“谢谢啊。”
许黎伸手想接梳子,何烬年却没这个打算,一动不动,把梳子捏得紧紧的,绕到她身侧。
他坐下后,分出许黎月打结的那绺头发,掀起眼皮说,“转过去一点。”
许黎月脑子懵了一下,听话的转过身,难得没和他犟。
打结的头发离发顶很近,她看不到,也不好梳。
“行,你轻点,别把头发给我扯掉了。”
话一说完,何烬年看着手里梳落的几根头发微微发怔。
只一秒,便默默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装作无事发生。
“刚刚丢的什么?”许黎月戏谑一笑,“我可看见了。”
何烬年:“……”
许黎月能猜到何烬年现在应该是一脸吃瘪的模样。
莫名觉得好笑。
“逗你玩的,梳头发哪有不掉的,别扯疼就行。”
“好。疼的话和我说。”
那结打得厉害,何烬年怕给她梳疼,指腹掌着她的头皮,最后又单独捏着那一撮慢慢梳理。
温热的指腹在头皮摩挲,许黎月心游神晃,心中泛起一阵不明的涟漪。
啧,说不上来,很怪异。
疼到不疼,就是……太磨叽了。
何烬年怎么梳得这么慢?她打结的头发有那么难梳吗?
许黎突猜测着,兀地抖了两下腿。
何烬年温声询问,“扯疼你了吗?”
“不是”许黎月猛摇头,“你梳得太慢了。”
“……”
何烬年低声笑了笑,松开她的头发,把缠上发丝的梳子理干净,然后放在一旁。
其实早已经梳好了,只不过他不想松手而已。发丝缭绕交缠在指尖,也交缠在他心头。
梳完头发,许黎月又打了两个哈欠。她靠在沙发上,一脸困倦模样。
“困了?”何烬年从门口走来,手里还拎着零食,奶茶蛋糕一类的。
许黎月虚虚地“嗯”了声,手里撸猫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瞌睡这么多?”何烬年坐在她身旁,把吸管插上,递给她。
许黎月默默喝了一口,没作答。
倒也不是困,就是眼睛难受,总觉得睁不开,想来是昨天晚上哭多了。
只刚喝了两口,门口突然传来门铃声。
许黎月咬着吸管,有些迷惑的看着何烬年。
“你还点了什么?”
何烬年的神情也有些恍惚,“没有。”
他站起身想去开门,门却自动从外面打开。
接着,走进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中年男人,剑眉星目,戴着金边眼镜,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光鲜体面,气度不凡。
许黎月喝奶茶动作一顿,余光瞥见柜子上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十分相似,只是没戴眼镜,还年轻不少。
许黎月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何烬年他爸?
“爸。”
“怎么突然回来了?”
何烬年温声询问,眼中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不悦,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神情较开始冷了不少。
何允拉起嘴角,笑了笑,“回来拿点东西,下午就走。”
“……”
许黎月看得心惊胆战,何烬年和她爸的关系,好像有点不正常?
明明是父子,为什么两人之间弥漫着的全是疏离客套?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赶忙站起身打招呼。
“叔叔好,我叫许黎月。”还顺便鞠了个躬。
何允见着眼前的女孩,没什么表情的把公文包放在玄关处。
旋即转身,客气一笑,看向许黎月,“许黎月……?小年,这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
许黎月没想到何烬年他爸会这样说,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是……叔叔,我们只是同学!”
何烬年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朋友吗?”
许黎月:“……”
她现在想一拳攮死何烬年,这他妈是纠结同学还是朋友的时候吗!?
何允温和地笑了笑,不甚在意。“朋友来家里玩就好好招待人家,不用那么拘谨。小年,你们继续玩你们的就是。”
“嗯。”
何烬年淡淡点头,没什么情绪。
许黎月现在整个人压抑得说不出话。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莫名的很心虚。虽然跟何烬年什么事都有,但总有一种小孩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
何允精明的眼神在许黎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何烬年,关切问道:“今天放假吗?怎么没去学校。”
何烬年垂眸,懒懒道:“今天不想去。”
许黎月:“!!?”
回答这么有个性!!?
何烬年神色如常,如往日般,自然拉过许黎月紧张到发抖的手,然后把这僵硬的人按在沙发上坐下。
许黎月猛地一惊,刚挣脱开,何烬年却把刚刚那杯温的奶茶塞她手里。
“怎么不喝了?”他抬头,疑惑的问。
许黎月:“……”
喝喝喝,喝个屁!
你爹在这儿你看不着啊?平常就算了,现在能一样吗!!?
许黎月嘴角抽搐,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你爸在这你看不见吗?”
何烬年眨眼,对她温润一笑,“看见了。”
看见了,然后呢,又怎样。
毫不在意的语气。
许黎月头皮发麻,手像得了帕金森,哆哆嗦嗦连奶茶都快拿不住了。
……这人怎么这样!!?能不能收敛一点!!?
何允看着两人的动作没什么特别反应,而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何烬年说:“我睡一觉,下午三点走,到时候麻烦你叫我声。”
“嗯,好,等会午饭吃吗?”
何允摆手,语气低沉,“不了,刚刚吃过。”
父子俩简单客气的交流了一番,何允回到玄关,拿着公文包走进一个房间。
许黎月死死盯着手里的奶茶,恨不得盯出朵花儿来。
这奶茶简直太奶茶了!
末了,等听见一道轻微的关门声,许黎月松下紧紧绷起的肩,沉沉吐出一口气。
何烬年和他爸说话简直太客气了,父子之间居然用会用麻烦这种词!?
许黎月心里连连咂舌,太有距离感了。
她猛吸一口奶茶,还是没压住内心的八卦,轻声问,“你和你爸……”
何烬年抿起一个笑,“怎么了?”
“你和你爸爸……你们有点客气啊。”
呵,岂止是客气,要不是父子俩的眼睛长得有点像,这交流方式简直像陌生人一样。
“还好,从小到大没怎么住一起过,一直这样,习惯了。”
何烬年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语气平静。
仿佛……仿佛是真的习惯了,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
许黎月沉默了,不知道怎么作答。
这正常吗?这肯定不正常!!
她初中之前的家庭称得上是幸福美满,李有容性格温和,许杨脾气也好,一下班就早早回家陪妻女,况且从不会出现这种对话。
但两人离婚后……
许黎月放下奶茶,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走了。”她说。
她本来也打算走的,现在何烬年他爹回来了,自己待在这更尴尬。
何烬年敛眸,没有像以前一样挽留,淡声道:“好,我陪你。”
……
出租车上,两人一如往常地坐在后座。
许黎月扳着手指,在心里默数何烬年送自己回家多少次了。
数着数着,被旁边人炽热的目光打断。
何烬年屈着腰,坐姿散漫,眼眸却神采奕奕,时不时偏眼看她一下。
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惬意舒松极了。
许黎月挑眉,“你笑什么?”
“看见你就忍不住笑。”
许黎月:“……”
许黎月扳过他的脸,把那几乎抿成直线的薄唇唇角往上怼,还面无表情的威胁,“喜欢笑是吧?来!笑!笑大声点!”
何烬年静静直视她的双眸,随后听话勾起唇角,笑如春风。
他温柔纠正:“不是喜欢笑,是喜欢你才笑的。”
许黎月:“……”
手下是触感柔软温热的脸颊,这个角度,车窗外的微弱阳光洒进来,她甚至能看见何烬年冷白脸上那点淡淡的绒毛。
她舔了舔上唇,僵硬的松手。
妈的,何烬年皮肤真好。
察觉到自己脸色有些不自然,许黎月扭头看着窗外,企图不让何烬年发现。
“许黎月,你耳朵怎么红了?”
何烬年新奇地戳了戳她的耳尖,笑着问。
许黎耸了耸脖子,把耳朵夹在肩上,冷哼,“关你屁事。”
何烬年不依不饶,继续问:“你害羞了吗?为什么害羞?”
许黎月拧眉,耳尖顿时更红了。却还嘴硬道:“谁他妈跟你说我害羞了?”
“好,没害羞,没害羞。”
他突然低声笑了笑,像是碰上什么趣事,十分愉悦。
许黎月回过头翻了个白眼。
笑个屁。
因为意味不明的何烬年的笑,许黎月到下车之前都没理他。
下车后,许黎月单手叉腰,随后一把关上车门,把想跟着下车的何烬年也关在车内。
“师傅,把他送回去,送回刚刚上车的地方。”
她扭头,对深色玻璃窗内的何烬年扯起一个假笑,一句一句道:“再,见!”
更像是在说,再也不见。
车子缓缓开动,何烬年坐在车内,嘴角上扬,淡淡回了一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