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许黎月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觉,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何烬年说那句“习惯了”的时候,脸上那种镇定自若的表情。
太平静了,像平常说吃饭喝水一样,很理所应当的。
之前林织涵说他妈妈自杀,现在何烬年又说和他爸从小没在一起生活过。
意思是何烬年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和她妈一起的?
许黎月想着想着苦笑连连,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次日一早,许黎月出门没几步,蓦然想起今天要开运动会,且自己还有个1500的长跑。
她咬了下嘴唇,还是回去换了双运动鞋。
到学校天还未大亮,天灰蒙蒙的,秋叶簌簌。
学校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学生在插彩旗,红的绿的紫的蓝的,正迎风飘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得许黎月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太困了。
她捂着嘴,慢悠悠走到操场,没想到操场上还十分应景的拉着些红底白字的横幅。
【运动赛场展雄姿,超越自我创辉煌】
【激情飞扬,运动健儿展风姿!】
……诸如此类。
总之,看着就很有生气活力。
许黎月看了两眼后,忽地死气沉沉地垂下头。
她为了避开周艺,起得早,现在到学校也才过6点半,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不知道谁没把黑板擦干净,斑斑驳驳的一片。
何烬年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背脊一如往常的挺得很直。
许黎月皱眉一看,突然发现他头发又长长了,这样低着头,连眼睛什么的都看不见。
是不是该剪了?
学生会检查仪容仪表的怎么没——
许黎月正想的出神, 何烬年已经抬头看见了她,还很自觉的站起身给她让位。
“这么早?”他眉眼弯弯,笑得温润。
许黎月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干巴巴道:“昂。”
其实何烬年没来学校这段时间,她都来得都很早,当然,主要是因为周艺在家。
何烬年:“吃早饭没?”
许黎月拿书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说没吃。
“怎么了?”她反问。
何烬年没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牛奶面包……
许黎月以为就此结束了,却见他打开书包,缓缓拎出几个包子,还有豆浆,占了小半个桌面。
包子的塑料袋内壁还起着雾,一看就还是热的。
许黎月哑然。
何烬年推到她面前,幽幽道:“路过,顺手买多了,吃吗?”
许黎月没回答,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顺手买多了,能买这么多吗?
“你……”许黎月虚虚指了他一下,被他坦然的模样看得无话可说。
何烬年抿唇一笑,“还是热的,你等会不是还要——”
许黎月知道他要说什么,骤然打断,“把包子给我。”
“好。”
等会要跑步,要是不吃东西万一跑完晕了怎么办?
呵,搞不好别人还以为她跑死了。
许黎月倚在墙边看书,手里拿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咬着,何烬年怕她哽,还十分贴心地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她。
运动会要开两天,也就意味着两天上不了课。
开完运动会也没两个星期就要11月了,再之后,就是期中考试,试时间不多了。
……还有和吴翠华的约定。
但扪心自问,她现在,真的还想吗?
许黎月心头涌上两分难挨,偏头看了眼认真算题的何烬年,少年神色专注,眉眼间有着与世隔绝的冷淡。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他草稿纸的一角,也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似乎是有点冷,他轻轻地拧了下眉。
许黎月不动声色地敛回视线,把窗户关起来。
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临近早读,班上的人来了个七七八八。
韩临宇穿着一身篮球服,外面套件薄薄的外套,在深秋的天不怕冷似的。兴致昂昂地跳进教室,还十分手贱的扒拉头顶的门框。
刚松手便被身后的吴翠华毫不留情的踢了一脚。
韩临宇:“哎呀我草,谁踢我!?”
“韩临宇,你骂的什么!!?再骂一遍试试看!?”
吴翠华手里拿着几张名单,咧嘴大骂:“皮又痒了是吧?昨天才和你说别扒门框今天又扒!?”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扒了!”韩临宇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边后退边认错,却被吴翠华一把扯住后领。
“穿的什么玩意?这么少?”
吴翠华皱着眉捏了捏他单薄的衣袖,随后顺手将名单拍在他身上,怒斥道:“不怕冷是吧?感冒找我请假我可不给你批!!”
韩临宇耸肩,嬉皮笑脸道:“哪就能感冒呢!?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今天这不是运动吗?我穿少一点没问题啊!”
吴翠华轻啧一声,没再纠结他穿得多与少的问题。
转而问:“报的啥项目?”
韩临宇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肯定是3000啊!”
“行。好好跑,给咱班争争光,去年咱们班都没拿名次,好像还是倒数来着?哎呦,不争馒头也争口气。”
韩临宇扬眉,“简简单单,上次没跑好是因为我不在,这次我就给你拿个第一名!”
“不说拿第一,你能跑进前五我都高兴!”
“前五不是轻轻松松?”
“好好好……”
吴翠华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些鼓励的话后走到何烬年那一桌。
“许黎月,你那1500,今天的身体能不能行,等会儿能跑吗?”
许黎月笔尖一顿。
怎么这么问?这有什么能不能跑的?
“啊……”
许黎月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刚想张口问,何烬年突然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像是在提醒什么。
!
许黎月立马反应过来,吴翠华说的应该是昨天她请假的事。
话说何烬年到底怎么请的假?
许黎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吴翠华的话往下说。
“……能行,今天已经好了,好多了。”她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看吴翠华。
所幸吴翠华没多想,只是忧心道:“要不还是找其他人换吧,你这个——”
她打量了一番许黎月苍白而什么生气的脸,续道:“到时候又疼起来怎么办?”
许黎月:“?”
究竟疼什么?
何烬年到底拿什么理由请的假?
“没事,不用换……已经,不疼了……”许黎月干巴巴地笑着,余光瞥见旁边人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
吴翠华见她要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
“行,身体第一,名次什么的都不重要,跑完就行,当然,跑不完也没啥,昨天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你,又想着你在休息,唉……”
许黎月笑容挂在嘴角,僵硬点头。
吴翠华走后,许黎月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人。
“你昨天到底怎么和吴老师请的假?”
何烬年舔了舔唇,道:“我说的,嗯……”他突然顿住,似乎是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说的……”
许黎月盯着他,被他的墨迹整得有些不耐烦,“昂,然后呢?所以是怎么说的?”
“生理期,疼得厉害,去不了学校。”
何烬年说完,轻咳两声,继续看书。
许黎月:“……”
怪不得吴翠华那样问,但那么扯淡的理由,吴翠华到底是怎么信的?还没打电话和她确认!
何烬年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然后吴老师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不小心把请假消息发给我了。”
许黎月:“……”
所以,吴翠华就这么信了?
“吴老师信了?”
何烬年冷静点头,“信了。”
其实吴翠华当时还想给许黎月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只不过何烬年说自己后来给许黎月发过消息,但她没回,应该是在休息。
吴翠华这才打消打电话这个念头。
许黎月听完无话可说,心想真他妈草率。
还是说何烬年这张脸,和以前的所作所为太具有欺骗性,所以他说什么吴翠华都不会怀疑?
许黎月扭头,对方坐得端端正正,看着就一脸正直,完全不像是会扯谎的人。
她心里突然很愧疚,觉得把何烬年带坏了。
*
早读期间没老师,吴翠华受了两分钟就被其他老师急匆匆地叫走了。
八班众人忧着等会儿的运动会,一个个兴高采烈 ,激动得根本看不进去书。却不敢大声肆意说话,只能小声的地和周围人聊天。
翻书声,讲话声,落进许黎月耳朵里,宛如一道道催眠的音符。
她听得乏了,索性把卫衣帽子戴上,干脆利落地趴在桌上睡觉。
刚趴下没两分钟,操场上突然响起巨大的集合铃声。
校长拿着话筒大喊,“请所有同学有序到操场上集会!”
“请所有同学有序到操场上集合!”
“……”
体育委员把门一关,随后拿着某个老师的小蜜蜂扩音器站在讲台上大喊,企图吸引注意力。
“等会去操场集合,走完一遍入场开幕式过后,每个班都要轮流上去表演做操,我手烂,这次咱们班是第一个,反正和昨天彩排的一样,队形也按昨天排的那样,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
“和平常课间操的都差不多,等会精神点,手啊腿啊,该打直该踢正的都好好做!领导要打分的……”
体育委员讲了几分钟,周围人抱着凳子,霹雳哐啷地从座位上站起往外走,桌子碰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许黎月被闹得心烦,满脸幽怨的站起身。
这学校开运动会居然还得表演做操?
关键是她来这么久了,体育课没上过,课间操也没去过,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操。
这怎么表演?她在人群里不知道有多与众不同。
还是跑吧?
转瞬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个一干二净,也不是,许黎月偏头一看,何烬年就没走,还像尊佛一样坐在座位上没动。
许黎月眼皮抽抽,迈出座位,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跑——
“你去吗?”何烬年拉住她的衣袖,问。
许黎月一把甩开,满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我去个屁啊,肯定不去啊,我他妈又不会!”
她说完,又皱着眉反问,“你怎么还不动?你也不去?”
“嗯。”何烬年淡淡点头,“我手不方便,和吴老师请假了,不用做操,昨天没来,也没给我安排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