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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着脖子，扫了一圈观礼台。
这扎一堆那挤一坨，下面还有两个男生在玩二条，那叫声，听着都酸爽。
他俩的位置也就是人少，但肯定谈不上什么清静。
林织涵继续往嘴里塞巧克力，没多想，乐呵呵地说:“清静吗？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许黎月皮笑肉不笑，心想有默契个屁。
还不是何烬年非得坐她旁边来。
何烬年没说话，又往边上挪了一个身位。
“唉？”林织涵看着跑道上的人，想起什么，问何烬年，“你没参加什么项目吗？”
“没。”何烬年很轻的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手不方便。”
“手咋了？”
何烬年:“划到了。”
林织涵心里好奇，本来下意识想说我看看，但对上何烬年张冷冰冰地债主脸又暗自把话咽回肚子。
她的直觉来说，何烬年应该不想，也不会让她看。
因为前几年那件事，林织涵见过何烬年脾气暴躁的样子，到现在对他也隐隐约约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特别是他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
那俩眼睛，看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点感情，死气沉沉的。
好听点是厌世，说白了就是棺材脸。
她越想越起劲儿，甚至感觉何烬年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织涵没忍住摆头打了个冷颤，挪着屁股整个人都往许黎月身上靠。
“唉，真可惜。”林织涵叹了口气，惋惜地说:“我记得你去年参加的……嘶——那啥来着？”
何烬年默了两秒，语气有些不情愿，“跳高。”
林织涵打了个响指，激动道:“啊对，就是跳高，我草，老牛逼了，没想到你跳高那么厉害。那腿像有弹簧似的，嗖的一下就跨过去了！还拿了个第一是吧？简直一跳成名啊！”
何烬年没说话，冷冷盯着林织涵。
林织涵也盯着他，一脸咋了的表情。
死一般的沉寂弥漫在两人之间。
这么盯了好一会儿，两人一直没有声音，许黎月把手机关掉，扭头望去。
何烬年眸子掺了霜，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俩人咋了，何烬年怎么一直在看，不说话呢？
“你记错了，那不是我。”他声音闷闷的，说完便低下头去，彻底让人看不出情绪了。
“……”
林织涵茫然了一瞬，挠着头发努力回想，“不是你吗？我记错了？”
何烬年:“不是。”
“怎么不是——不对啊！！”林织涵摩挲着嘴唇，猛地想起来，“我靠！我记错了，确实不是你，是其他班的一个男生……妈的哈哈哈我想起来了哈哈哈……”
笑一半，何烬年突然又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林织涵心一惊，这下不是棺材脸了，是死人脸。
她把立马把嘴角扯平，手捂给嘴得死死的，“不好意思，不笑了不笑了。”
嘴上说不笑了，藏起的唇角却翘得老高。
许黎月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织涵问何烬年:“能说吗？”
何烬年没吭声，应该是默认了。
她忌惮地看了何烬年一眼，见对方脸上没什么情绪，扭头就勾着许黎月的脖子悄咪咪凑到她耳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和你说，去年 ，哈哈哈……”林织涵憋笑道:“……去年何烬年跳高，我和你说，老好笑了，他跑过去，哐当一下，整个人都摔在那垫子上，把杆子都撞飞了……”
林织涵说完，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出声。“哈哈哈……我草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好笑！”
许黎月抿了下唇，刚想笑，见何烬年看过来了，又把笑憋了回去。
何烬年想起自己出的洋相，哑着嗓子解释，“我当时踩鞋带了。”
林织涵:“我知道啊！你就说摔没摔，是不是把杆子撞飞了？”
何烬年:“……”
反驳不了一点，毕竟事实确实如此。
许黎月抬起眼皮看着他，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还以为何烬年这样的干什么都会很完美。
没想到……
“哈哈哈……”
过了半分钟，许黎月突兀地笑了两声。
林织涵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宝宝！！？你笑什么，反射弧这么长？”
许黎月:“……”
这怎么解释，她刚刚只是在脑补何烬年出糗的样子。
“不是，刚刚想起其他的——”
话音刚落，操场上吹起一道尖锐的哨声。
林织涵被吸引过去，转头兴奋地指着跑道上的人，“我草！开跑了！！开跑了！宝宝快看！！看那个……”
发尾扫到了许黎月脸上，有些痒，她偏头问林织涵:“看哪个？”
林织涵:“姜彻。”
此话一出，许黎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她皱眉问，“看他干嘛？”
“哎呀，”林织涵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委婉用词却直白:“其实……姜彻说挺喜欢你的，想和你认识一下。”
许黎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
“啊什么？”林织涵问:“你觉得姜彻怎么样？”
许黎月歪头，一脸懵逼，“啊？”
这加好友还没一天，话也没说两句，林织涵要不提起，她差点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鬼知道他怎么样。
林织涵望着跑道上的姜彻，眼睛一转，狠狠夸赞道:“我和你说，姜彻人很好，我和他认识好几年了，他人特别乐观，脾气又好，长得还帅，总之人真的很好，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林织涵叭叭叭地夸了一通，许黎月唯一的想法就是觉得她有点像……媒婆？
上次说伍颂扬也是。
许黎月语气淡淡，又“啊”了一声。
“我人就很不好吗？”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质问。
林织涵:“？”
她皱眉看着说话的人，狐疑地问:“何烬年你说啥？”
何烬年一本正经的重复，“我说我人就很不好吗？”
许黎月听着愣了两秒，手心都攥紧了，顾忌到林织涵在，又不好当面瞪他。
妈的，总觉得何烬年等会儿又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
林织涵盯着他，“你问这个干啥？”
许黎月拧开矿泉水，猛灌几口。
何烬年垂下眸子，轻声问:“我人就很不好吗？你——”怎么不说我和许黎月很配。
“咳咳——咳咳咳！！”许黎月弯着腰，巨大的咳嗽声把何烬年剩下的话打断。
“我草！黎月！？你咋了！！？”林织涵无暇再听何烬年要说什么，转过身去拍许黎月的背。
“没事，咳咳——呛到了。”许黎月挥挥手，抬头之际，趁林织涵没注意，终于找到机会瞪了眼一脸关切的何烬年。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林织涵继续问，“何烬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何烬轻轻眨眼，随意说:“没什么，只是难得听你夸人，想问你怎么没夸过我好。”
许黎月:“……”
好牵强。
林织涵看傻逼一样看着他，“我哪没夸过你？我不是经常说你成绩好，长得又高人又帅吗？”
“哦。”何烬年挑眉，“有吗？我可能忘记了。不好意思。”
“……”
半晌，林织涵幽幽吐槽:“你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有病。”
平常哪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有病是什么？
何烬年自知理亏，没反驳。
“黎月，你对姜彻，嗯……”林织涵顿了顿，“有想法吗？”
许黎月:“没。”
怕林织涵不死心，她还坚定的补充，“一点儿都没想法，不喜欢他，也不感兴趣。”
林织涵:“……”
她刚刚还想问一点儿都没有吗？现在看来不用了。
“为什么？”林织涵翘起二郎腿，顺嘴问下去，“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等了两秒，没等来许黎月的回答。
林织涵和何烬年两人齐齐望过去。
“你真有啊！！？是谁？”林织涵吃惊地问。
许黎月半掌着凳子，视线绕过林织涵，最终落在眼神满含期待的何烬年身上。
两人对视上的一瞬，只半秒，她茫然的回过神，道:“啊？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哦。我以为你在想呢哈哈。”林织涵说:“我就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都喜欢不起来。”许黎月毫不犹豫地说，只是语气比刚刚弱了不少。
她垂下眼，余光瞥见何烬年也没看她了，一双眼睛微微下垂，黯然得厉害。
得到答复，林织涵也没再多问这个无趣的话题，望着跑道上飞奔的姜彻替他感到可惜。
啧啧啧，难。
黎月压根不喜欢，也没兴趣，这没办法咯。
许黎月撑着膝盖，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不镇定的脸，而后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林织涵问第一遍的时候她听见了。
还听得一清二楚。
林织涵声音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那句，“喜欢的人”入耳的一刹，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的是何烬年平日里对她说话时，温润的眉眼。
反应过来后却想不起其他面容，何烬年的笑在脑海里循环了无数遍。
她心慌了一瞬，莫名的悸动，心脏怦怦直跳，说不上来的情愫悄然滋生……
为什么第一时间会想到何烬年？
难不成真的……？
林织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收回思绪，只能装作没听见。
……
观礼台的班级早已乱做一团。
男子3000米还剩两圈，林织涵站起身，跟着周围一群不认识的人大喊。
“我草4号冲刺了！！”
“5号怎么回事！！？”
“秦钰！快冲！稳住！！”
“……”
许黎月思绪飘飘，双目呆滞，仿佛周围的呐喊都听不见，还在想刚刚林织涵的问题。
男子3000米跑完是女子1500，眼看着秦钰要跑完了，林织涵一把薅住许黎月的衣袖。
“走，黎月，我们下去，正好等会儿你跑1500。”
许黎月想得入迷，被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缓过来后极为不自在的喘了口气。
“好。”
她站起身，路过时轻轻看了眼一直低头玩手机何烬年。
手机屏幕上是他家的那两只猫，何烬年不厌其烦地，修长白皙的手指来回滑动，翻看一遍又一遍。
等人走后，何烬年快速翻了好几张照片，看着许黎月越来越远的背影，又无力的垂下头盯着手机的照片。
那两只猫还在照片上，只不过……照片里多了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坐在椅子上，温柔抚摸怀中的银渐层，风吹进来，扬起她墨色的发丝 ，露出半张漂亮干净的脸。
*
许黎月正在跑道边做热身运动，刚抬眼，就看见几步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冲自己走来。
是赵思韵。
赵思韵手里拿着一件荧光绿的牌号服，快步向她走来。
跑到许黎月身边后，她把衣服递给许黎月，紧张的扶了扶眼镜。“这个给你，刚刚没看见你。”
“谢谢。”许黎月拿过衣服就想往身上套。
赵思韵见状，扯住一角，又说，“要不把校服脱给我吧，你等会跑起来不方便。”
许黎月沉默了一秒，把校服脱下递给她，“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等会好好跑，不要着急，也不要紧张，跑完就行。”
许黎月把衣服套在身上整理好，对她抿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好，放心。”
一声口哨声，众人到跑道上集合。
八个人八条跑道，众人按着号数一一列来。
赵思韵拿着她的校服退到一旁，眼底却忧心忡忡的，连着旁边同班的几个女生，一直给她做加油打气。
“加油哦！！”
“尽力就好！！保持节奏！！”
“……”
许黎月站在第四条跑道上，身子微躬，双臂握拳一前一后，全神贯注地等待裁判的哨声。
被一群人赋予期望，她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久违出现了一丝紧张感。
一声哨声响彻云霄，众人如猛地向前冲去。
大家都想着最后两圈冲刺，所以跑道上八个人都始终保持匀速，看不出太大的先后差距。
直到第二圈结束，有人开始加速，逐步甩开，遥遥领先。
许黎月听着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望着逐步跃过自己的身影，也捏着速度，慢慢提上去。
周围是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夹杂着耳畔掠过的风，血液翻涌沸腾着，一起灌到脑子里。
稳住呼吸，稳住呼吸，稳住呼吸……
许黎月耳畔生风，在心里不断默念这句话。
跑完第二圈时，她绷紧唇角，顺着视线往观礼台上那个位置望了一眼。
本该坐在那里的人，没了踪影。
她心没由来的慌了一瞬，连呼吸都开始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