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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唉——我草！黎月怎么一下子跑那么快？等会没力气了怎么办？这才第三圈！！”
林织涵站在跑道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见飞奔而过的许黎月被惊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出来。
“对啊，怎么一下子就跑那么快，还有好几圈呢——”赵思韵离得近，下意识接了句，接完又发现不对劲。
她扭头看去，旁边是一张陌生又张扬漂亮的脸。
好尴尬……说话这个女生她好像不认识。
细看一下只觉得有些眼熟。
林织涵也是愣了一下，旋即把棒棒糖咬碎，偏头，笑着问:“同学，你和黎月一个班的吗？”
赵思韵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讪讪点头，“嗯。”
注意到一开始的称呼，她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许黎月的朋友吗？”
林织涵扬了扬下巴，“对啊，怎么了？”
“没。”赵思韵笑着垂下眼，扶了扶眼睛，“许黎月在班上都不说话，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这样冷淡的性子她在学校没有朋友。
——后半句赵思韵没说。
林织涵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巧克力吗？”
赵思韵没接，客气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行。”林织涵点点头，把巧克力拆开扔进自己嘴里。
她想了想许黎月平常一起相处的言行举止，轻声说:“确实不爱说话，但黎月性子就这样吧，她人其实挺好的。”
赵思韵望着跑道上清瘦的身影，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距离产生美，她对长得漂亮的人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巧克力吃一半，林织涵转过身去给秦钰打了个电话。
林织涵蹲在地上，把手机麦克风怼在嘴边，周围人声太嘈杂，她大喊道:“秦钰！你搁哪呢？”
秦钰那边闹哄哄的，“观礼台上。”
林织涵往观礼台上15班的位置扫了一眼，连秦钰的人影都没看见。
“在哪呢？我咋没看见？”她站起身，打算再看一圈——
下一秒，倏地对上秦钰一脸玩笑的眼眸。
林织涵:“……”
“你他妈不是说在观礼台上？怎么过来的？这么快，逗我呢？”林织涵把电话挂断，作势要给他一拳。
拳头刚挥出去，被秦钰一把包住。
秦钰旁若无人的牵着她的手，开玩笑道:“我长翅膀飞来的不行吗？”
话一说完，好几个人往两人这边看，赵思韵听见这话更是笑出了声。
“……”
莫名其妙很丢人。
林织涵翻了个白眼，“行啊，我刚刚还找你呢。”
秦钰挑眉，“我这不是来了吗？”
……
几人聊天的过程中，许黎月又跑了一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却因为开始的加速始终保持在前三。
她喘着粗气，沉重而机械的脚步声被周围欢呼的声浪湮灭。
额头冒起一圈细密的冷汗，她随手抹了一把，继续跑往前跑。
步伐越来越艰难，摆臂缓慢，从耳畔呼啸过的风都成为了巨大的阻力。
……
第五圈，她体力消耗太多，只能靠着惯性僵硬地往前跑，没两秒就与第二名拉开一大段距离。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许黎月清楚的知道马上有人要追上自己了。
林织涵惊呼:“我靠！黎月掉出前三了！！”
“刚刚冲太早了！”赵思韵扶着眼镜，焦急地说:“还有一圈呢，搞不好又要被7号追上了！！”
话一说完，隔着十几米的7号猛然发力，速度越来越快，立马追上第四名的许黎月。
两人持平不到半秒，7号直接大步越过。
赵思韵无奈的张了张嘴。
……已经超过了。
虽然说名次不重要，但这毕竟是比赛，涉及到班级荣誉的事情难免会被看重。
林织涵大喊:“黎月！加油！！”
赵思韵:“许黎月！！坚持住！！”
“……超过前面那个！！”
八班没项目的几个男生女生在边上加油助威，许黎月跑过时被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惊了一瞬。
余光望去却都是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同班同学。他们热情高涨，眼神中充满期望，全然没有平日在班上的疏离客气。
太陌生，明明这种场景只是两年前的事，她却觉得仿佛出现在上个世纪。
……
许黎月沉着一口气，逼自己静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始狂奔。
周围的欢呼声，尖叫声，她已经分不清是在喊什么，叫什么。
只有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带着热血沸腾的激情，翻涌进大脑。
一个，两个。
她再次冲到第三名，且与第二名只隔着一小段距离。眼看着马上要超过第二名，吓得第二名的女生疯狂提速。
许黎月的爆发是猝不及防的，令八班众人目瞪口呆。
林织涵喊了两嗓子刚想闭嘴，见那道身影冲过，热情又重新燃了起来。
“我草！！黎月怎么又开始加速了！！？”
“她刚刚不是已经冲了吗？怎么还有力气？”
“我去，他妈的看不出来啊！！”
“……”
最后半圈，许黎月稳定的跑在第三，比赛回到最初的僵局。
她大脑一阵晕眩，周围的人脸模糊到看不出五官，双腿近乎失去知觉，只凭借心里的本能往前冲。
快了……就快到终点了……
林织涵见许黎月状态不对，撒开秦钰的手，迅速朝终点裁判的位置跑去。
第一名第二名跑过终点线，两人相差分毫，迎得不少人的欢呼。
许黎月心里憋着一口气，大脑发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比赛。
她又加速了几步，到终点线冲狠了，脚底踉跄几步，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了。
她望着迎面跑来林织涵，哑着嗓子，艰难的动了动唇，:“织涵！扶我一下！！我要死了！！”
“我草！！黎月！！”
林织涵还隔着一段距离赶不上，发现许黎月几步之外的人后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问他怎么在这，急忙大喊:“何烬年！快快快！把黎月扶住！她要死了！！！”
“……”
何烬年没做犹豫，大步上前，抬手就将精疲力尽马上要跪倒在地的许黎月扶住。
许黎月实在没力气了，半睁着眼，耳边嗡嗡作响，连声音也听不清，被人扶住后顺势往地上瘫坐。
她脚底发软得紧，刚有跪下去的苗头便人一把捞起，紧紧搂在怀里。布料贴合在一起，一冷一热，似亲密无间。
何烬年气息干净清冽，冷冰冰的校服布料贴在脸上，呼吸之间，刺得她喉咙生疼，说话都格外费劲。
“何烬年你——”怎么在这？
……为什么不在观礼台上？
何烬年面色忧虑:“什么？”
许黎月只觉得眼前被蒙上了一层厚厚雾霾，视线模糊不清。
话还没说完，大脑失重，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瞬间淹没她所有的意识，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眼前人苍白消瘦，双颊如白纸般毫无血色。何烬年怔了半秒，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慌乱。
他双手微微颤抖，惊慌失措地把人平放在地面上检查呼吸脉搏。
林织涵跌跌撞撞地拨开围观的人群，一个滑步冲上去跪在许黎月身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啊！我操！！！许黎月！！黎月！！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何烬年神经紧绷，太阳穴突突直跳，被林织涵的尖叫声吵得头疼。
他手上急救的动作没停，阴着脸怒喝:“闭嘴！”
林织涵被他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瞬间想起前两年的何烬年。
不——
比前两年还暴戾恐怖，她脸色一白，嘴唇哆哆嗦嗦，心里话都不敢说了。
何烬年那样子也，太着急了……
林织涵伸手探上许黎月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而后沉沉舒了口长气。
呼吸还在，没有窒息休克。
裁判大惊失色，慌忙疏散围观的人群，高声大喊:“校医呢？校医在哪！！快快快！！”
“那边那边———”
“校医在那边！！我草好吓人！”
众人围在一旁，望着中间昏迷的少女议论纷纷。
“我草！怎么回事？怎么直接晕了？”
“不知道啊！！没看清。”
“别他妈跑死了，我之前就听说有人跑1500跑死了！！”
“操你妈的闭嘴啊，傻逼吧咒人家干嘛！！？”
“……”
校医在不远处，听见呼喊声，提着急救箱火急火燎地奔过来。
“这这这！！来了来了！”
少女静静地躺在地上，发丝凌乱，面色憔悴。
她双目紧闭，阳光洒在脸上，衬得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淡淡的阴影，看上去宁静安详。只有胸口伴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运动。
校医蹲在地上，迅速检查了一下许黎月的状况。半晌，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说道：“还好，只是低血糖，加上运动过度体力透支才晕倒的。”
听到这话，何烬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林织涵松了口气，抬头望着朗朗晴天，半天都没从何烬年刚刚那个眼神里缓过来。
太他妈吓人了，像要杀人一样。
……
许黎月意识回笼只觉得胸腔一阵一阵地疼，脑子又闷又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太累了，太久没这么运动，跑狠了简直要命。
她艰难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周围好几个人探究关切的目光。
许黎月当即一愣:“……”
操，好多人，怎么这么多人？
何烬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靠在自己腿上，眼底的那抹忧虑渐渐淡去。
阳光刺的眼睛生疼，许黎月抬手遮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重新闭上眼，一呼一吸，格外沉重。
校医见人醒了，也是舒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就是累着了。”她点了点围得近的几个学生，说:“同学，你们几个把她扶医务室去躺着休息。”
“好好好。”
林织涵回过神，和赵思韵忙不迭地点头，刚想从何烬年手上搀扶起许黎月，手还没碰到衣角——
一眨眼，何烬年干脆利落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直直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许黎月感觉自己被人悬空抱起，被吓得立马睁开眼，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睁眼，是明晃晃的阳光，还有何烬年黑沉的眼眸。
何烬年步子迈得大，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地，她怕掉下来，迫不得已，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死死揪着那点校服布料。
“我操——”许黎月喘着气，出口的话几乎是气声:“何烬年，放我下来。”
何烬年低头睨了她一眼，没吭声，反而走得更快了。
周围人因这一举动沸腾起来，林织涵听着好几个女生的尖叫惊呼声，然后呆呆地看着何烬年抱着人走远。
什么情况？何烬年怎么这么乐于助人？
赵思韵:“？？”
校医也愣了一下，恍然觉得那两人面熟，“也行，也行，抱过去也行。”
林织涵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何烬年笔挺的背影，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是哪里怪呢，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
医务室内，林织涵双手叉腰，望着床上的许黎月连连叹气。
“唉——早知道多给你喂点巧克力的，刚刚把我吓惨了。”
许黎月靠在墙边神色恹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晕，跑完实在没力气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就地躺下，躺下睡觉。
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林织涵调的葡萄糖水。
不知道林织涵兑了几支，还是根本没兑水，总之甜的发腻，她又不好意思说。
校医室里没人，安静得不得了，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往鼻子里冲。
林织涵开始一股脑地跟着何烬年跑来医务室，现在平静下来才想起把秦钰一个人落在操场上了。
手机铃声诈响，打破医务室的安宁。
林织涵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慌忙跑出医务室接电话。
等重新回到医务室，她不好意思地说:“黎月，我先去找秦钰，等会儿过来陪你行吗？”
许黎月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你去吧，我在这。”何烬年面无表情地出声。
林织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行。”她笑了两声，看向病床上的人:“黎月，我等会儿来找你。”
“好。”
林织涵一走，校医室里只剩两个人，更安静了。
安静到许黎月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