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烬年走神,许黎月再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她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何烬年回过神,用一贯温柔的语气,笑着说,“你太好了。”
许黎月皱眉,“??”
你太好了。
这算什么理由?
何烬年刚刚走神半天,就想了一句你太好了?
许黎月很费解,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你也挺好的,谢谢。”
商业互吹谁不会。
“我好?”何烬年勾唇笑了笑,正色道:“那你喜欢我吗?”
医务室里安静了两秒,没人回答。
难得的一次,许黎月没像从前一样,立马严词拒绝。
她动了动唇,眼神里茫然一片,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喜欢这个三个字在心中酝酿了许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黎月垂下眸子,低声道:“我不——”
“唉,刚刚来的那个女生呢?”医务室门口传来一道人声。
有人进来了。
她下意识偏头看,何烬年眼里已经没有问这话之前的笑意了。
两人心有灵犀,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只能在心里面慢慢补充完整。
我不——
我不知道。
*
校医走到两人面前,见许黎月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关切问道:“同学,还难受吗?”
许黎月摇摇头 “好多了。”
“那就行,刚刚把我们吓惨了,特别是你这个同学。”校医点了点何烬年,“着急忙慌的给你做心肺复苏。”
许黎月没答话,只想着怪不得醒来的时候胸腔隐隐作痛。
何烬年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何烬年绷着唇角,坐在一旁划手机,与校医口中的着急忙慌完全不一样。
着急忙慌?
许黎月突然觉得有点遗憾,没从他这张冷脸上看见着急的样子。
校医嘱托了几句,拿上东西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许黎月在医务室里待着无趣,闻到那消毒水的味道直犯困。
她打了第二个哈欠后,何烬年关掉手机,问:“想睡觉吗?”
“嗯。”许黎月诚实的点了点头。
她是想睡觉,但是不想在医务室里睡觉。
“我想回教室。”
何烬年:“好,我陪你。”
回教室的路上,何烬年怕她走不稳,一只手扶着她上楼梯。
许黎月本来想着避嫌,但扫了一圈都没人,索性也任由他扶着。
“你开始说的什么?”何烬年忽然问。
“什么什么?”
“开始在医务室,校医进来之前,我问你的问题,你没说完。”
“我不——后面是什么?”
何烬年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他现在企图从许黎月脸上寻找答案,但对方已经完全把头低了下去。
许黎月眉心一抽,显然没想到他还揪着这个问题。
她低头看鞋尖,小声嘀咕道:“我哪没说完?我不是说完了吗?你自己没听见。”
“好,”何烬年沉了一口气,“就当我没听见,你再重复一遍。”
许黎月面无表情地撒谎:“重复什么?我忘记了。”
“那你现在想,或者我再问一遍。”
许黎月:“……”
这人今天咋这么犟?
两人停在楼梯拐角,一言不发。
何烬年沉着黑眸,瞳孔里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半晌,许黎月揉了把头发,烦躁地说:“我头好疼,想睡觉,等会再说行吗?”
何烬年:“……”
她能感觉到何烬年现在很无奈,但这是她能想到逃避这个话题最好的办法。
何烬年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演戏。
“嘶,我感觉有东西把我神经扯起来,那种密密麻麻的感觉,真的很疼。”
“……”
“很难受,比刚刚跑完步的时候还难受,我要回教室睡觉。”
许黎月秀眉紧蹙,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说完话又扶着太阳穴唉声叹气,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何烬年好笑地顶了顶腮,“行,那回教室睡觉。”
上了走廊,何烬年刚松开她,许黎月精神抖擞,一溜烟地往教室里跑。
何烬年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走在后面,轻嗤了声,“哼,骗子。”
声音不大,空无一人的走廊很安静,许黎月还没跑远,听得格外清楚。
她咽了咽喉咙,心想你还不是信了。
*
许黎月跑步晕倒的事情闹得全校皆知,所以她找吴翠华请假的的时候格外顺利。
吴翠华大手一挥,签了假条就叫她回家好好休息,生怕她在学校出个三长两短。
她也没有辜负吴翠华的期望,当天下午一回到家就睡得昏天黑地。
傍晚七点,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看见备注,瞬间来了点精神。
“打电话干什么?”她说话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许杨:“黎月,爸爸听你们老师说你下午跑步晕倒了,没出什么大问题吧?”
许黎月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吴翠华怎么又跟许杨说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没问题,我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干脆改天去医院做个体检吧,你们老师给我说的时候可把我吓惨了……”
许黎月只想快速结束这通电话,附和道:“行,我周末去医院体检。”
听她答应下来,许杨又说:“对了,周五那个家长会——”
许黎月严声打断:“我说不用,我之前就说了不用来!”
烦死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黎月,”许杨停顿片刻,缓缓道“你们老师和我说了,叫我务必来。”
许黎月一听,乐了。
她嗤笑道:“前几年我老师也叫你来,你怎么不来?”
“前几年我求着你来给我开一次家长会你怎么不来?”
“现在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几句话下来,许杨被堵得哑口无言。
即使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还是试着解释:“爸爸前几年是有苦衷的。”
许黎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情不自禁扬起一抹戏谑的笑。
她坐直身子,懒懒道:“苦衷是吧?什么苦衷,你说,我听。”
电话那头的许杨沉默了,迟迟不说话。
许黎月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他口中的“苦衷。”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自己头发打转,问:“苦衷呢?什么苦衷?说啊,我听着呢。”
许杨叹了口气,又是无尽的沉默。
许黎月没那个耐心等下去,冷冷道,“没事我挂了。”
许杨嘴里蹦出一个音节,及时道:“周五——”
她看着天花板,还是软下心来:“周五你要来就来,随便你。”
“好好好,爸爸一定准时到!”
挂电话前一秒,她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许杨的喜悦。
电话一挂,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黎月被这一通电话扰得睡意全无。
手机被她扔到一旁,她刚想掀开被子坐起身,又巴巴的捡回握到手心。
微信刚刚是不是弹消息了?
许黎月点开微信一看,果然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何烬年的名字在最顶端,头像边还有个红色数字7。
他发了这么多?
从四点就开始发,一分钟前又发了一条,还新鲜热乎着。
【何烬年:还在睡?】
【许黎月:醒了,什么事?】
【何烬年:吃饭没?】
许黎月把手机盖在被子上思考了一下。
他该不会要叫自己出去吃饭吧?
手机震了一下,她翻开一看。
【何烬年:来吃饭吗?不小心把菜多炒了一点】
还附带着一张图片。
许黎月点开,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叫多炒了一点?
多炒了四五个菜,叫一点?
【何烬年:我在你小区外面】
许黎月呼吸一顿,立马拉开窗帘往外面看。
夜里漆黑一片,不见一点繁星。
以她房间窗户的朝向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
【何烬年:来吃饭吗?很想你】
【许黎月:。。。】
【许黎月:我不是才从学校离开几个小时吗?】
【何烬年:是阿星和小诺很想你】
许黎月:“……”
得,自作多情了。
【何烬年:外面冷,记得多穿点出来】
最后一句许黎月没看见,她随手套了件外套,匆匆跑出门。
“姐,你要出去?”齐聆拧开房门,突然叫住她。
“嗯,”许黎月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有事,晚点回来。”
齐聆默了一瞬,笑道:“好,注意安全。”
许黎月:“行。”
等人走出门后,齐聆拉下勾起的唇角,神色不明的往阳台窗外看了一眼。
……
许黎月没想到外面这么冷,冷风簌簌刮到脸上,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想回家重新拿件外套,又想着出都出来了,还是作罢。
许黎月捂紧衣服,看见路灯下熟悉的人影后,她缓了口气,慢慢悠悠的走向何烬年。
何烬年穿着件黑色大衣,身高腿长,路灯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立体,风微微吹起衣角,使得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
许黎月走近,舒了口气后仰头看着他,“你过冬呢?裹这么厚?”
“降温了,”何烬年看着她的外套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你没看我发的消息?”
“啊?你发的什么?”
许黎月茫然了一秒,身子下意识哆嗦。
她出来得急,没有看手机。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看消息,余光却见何烬年抖了下肩,衣领有从肩头脱落的迹象——
许黎月伸出双手,立马把他两边的领子扯上来拉紧,把脖子都藏得严严实实。
她冷哼道:“你穿好就行。”
哪至于这么夸张,也没有冷到这种地步。
何烬年的附上她的冰冷的手,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滚了一转,刚张嘴,许黎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
何烬年十分无奈的盯着她。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
“别说话。”许黎月压着声音,恶狠狠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穿你的,别和我杠。”
何烬年眼珠子一沉,放弃心中打算。
许黎月松手之际,还能感觉手心里残留着何烬年喷洒出的温热气息。
真的是,怪怪的。
“车马上来了,很快。”何烬年看了她一眼,刚伸手——
许黎月心有所感,连跨两步往边上站。
“行。”
何烬年:“……”
出租车如何烬年所说的那样,确实来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停在两人面前。
上了车后,司机把空调开得高,许黎月揣兜的双手被解放出来,觉得暖和了不少。
“明天去学校吗?”何烬年忽地出声。
许黎月被车内暖洋洋的气氛整得无精打采的,她打了个哈欠,道:“不去。”
明天一天也是运动会,不上课,所以她请假的时候干脆也把明天一并请了。
“那明天来我家,我帮你补习,要半期考试了。”
“半期考试……”
许黎月突然不说话了,扭过头半睁眼看着他。
她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暖光从窗外打进来,这个角度的他,眉眼似乎比往日更温柔。
和吴翠华的约定,她该怎么去描述。
时至今日,她已经完全没有想换座位的欲望了,挨着何烬年也不是不行。
所以考到350还有必要吗?
也没有。
但……
许黎月越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没由来的堵得慌,又想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她偏过头去,轻飘飘道:“半期考试就半期考试呗。”
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模样。
“吴老师不是叫你考350吗?”
许黎月挑眉,“她叫我考我就得考?”
何况……那也是因为有约定。
现在她不想换座位了,约定也单方面作罢,大不了到时候随便考点分数把吴翠华糊弄过去就行了。
末了,何烬年嗓音低沉,道:“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
“你——”许黎月扭头对上他的眼,倏地没了声。
“我尽力行吧。”她低下头,很不自在的嘀咕:“我应该考不到那么多。”
何烬年温声询问:“那明天来吗?”
许黎月臭着脸转移话题:“你明天也不去学校吗?”
何烬年摇头,从容不迫道:“不去,我也请假了。”
“……”
他请假干什么,又没摔又没晕的,平白无故请假。
何烬年又说:“明天……”
许黎月动了动唇,阖眼含糊其辞道:“明天再说吧,明天再说。”
……
吃完饭临近九点,何烬年全责包下洗碗,许黎月吃了白饭,干巴巴在旁边看着也不好意思。便干脆拿了猫粮去客厅喂两只猫。
不知道阿星是不是吃饱了,对碗里的猫粮毫不理睬。还扑腾着爪子上去往里踩了几脚。
猫粮撒了一大堆到地板上,阿星还嫌不够,眼珠子轱辘一转,想去骚扰小诺。
许黎月看得龇牙咧嘴,趁阿星跑掉之前,一把揪住它的后颈,故作凶狠道:“吃饱了就干坏事?”
阿星撒娇似的,喵呜叫了好几声。叫声软软糯糯的,她听得心都要化了。
许黎月心软,刚一松手,阿星马不停蹄地扑到小诺面前,当着小诺的面,一爪子把它的碗刨飞。
许黎月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还是不能心软。
她咬牙去抓为非作歹的阿星,阿星察觉到她的意图,双腿一蹬,飞似的从桌底下冲出去,一溜烟跑进一个位置刁钻的房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