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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母女俩坐在庭院里分了一杯

作者:艾珠艾宝字数:6.6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8:32:57
第3章 母女俩坐在庭院里分了一杯

在程宝熙连续多日早起干活,依旧是做饭打扫喂鸡样样不落,甚至还提前帮忙洗好板车和准备出摊的东西后,陈顺姑不觉得小女儿病嚣张了,而是觉得小女儿在生病这段时间,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程宝熙蹲在廊下,露着细细白皙的脚腕,嘴里嚼着干硬的枣肉,满脸的莫名其妙:“谁家脏东西附身是给你当田螺姑娘啊?”

陈顺姑正在拔枣核,她抽出手来,狠狠戳了下女儿的额头,不满道:“成天你你你的,我是你娘,得称呼您!您!得有礼貌,您这孩子,不对!你这孩子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你书才读到哪里去了,哪本书里说帮忙做家事就是鬼上身的,娘你是不是背着爹看什么不该看的了?肯定是街边那些写的女鬼以身报恩的话本子,爹说那都是不三不四的东西,我要去告诉爹,让爹教训你。”

“呸!他敢,我看也是当着他面光明正大的看,哪轮得到他来教训我。”

陈顺姑一说完就知道落小女儿的套了,抬眼果真看到程宝熙笑得一脸奸诈,嘿嘿笑道:“娘,真看那种书啦?”

“……你怎么一天到晚的尽找你娘的事儿!”陈顺姑脸都红了,扔了筐子就要去拧陈宝熙的脸蛋,还不忘给自己找补,“我才没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就懂那几个字儿!”

程宝熙跟猴子似的窜飞,躲在水缸后面笑得更奸诈了:“你是不懂几个字儿,但你看得懂画呀——”

话本子上能有什么好画?

程满仓和陈顺姑夫妻俩识字不多,但肯定都看得懂画,那才是他们夫妻俩藏着掖着的闺房之乐。

陈顺姑抓起鞋子就朝小女儿扔去,见她灵巧躲开,还顺利的掏走筐子里最大的枣肉,越发气不顺了,骂道:“坏丫头!臭小崽!你究竟是从哪儿懂的这些乱七八糟!赶紧给我收拾收拾,明儿就给我滚去学堂,好好看圣贤书去!别一天天的脑子里都是坏主意!”

“我早想去了,这不你还拘着我嘛,待在家里怪闷的。”爹娘怕外面不干净的风扑到她,刚病愈不许她出门。

陈顺姑一把将小女儿扯过来,端起水碗给她灌了两口,又捏着袖子随意给她抹了抹嘴,就又继续埋头摘枣肉,说道:“小没良心的,你这病没好多日,多管你休养几日,给你做好吃的不行吗?旁人家哪有你爹娘这么心疼的,快别吃了!这些要留着做枣糕,明天茶摊卖的,你再吃我卖什么去,把你摊上去卖吗?”

程宝熙悻悻地收回手,撑着脸说道:“娘你也就糕点做的还不错,做菜那是真单一,一股脑的不是蒸就是煮,菜和肉甚至连鱼都是一个味儿,除了盐之外你就不能下点其他料吗?偶尔也用八角桂皮花椒茴香肉蔻炖炖肉嘛,那多香啊。”

陈顺姑没丢枣核,而是收起来,等丈夫或者是力气大的两个儿子拿去磨成粉末,可以用来外敷伤口止血,家里都是半大的孩子,难免磕磕碰碰的,药铺常去不起,因此每家每户的都会在日常里备一些小偏方。

陈顺姑意外道:“哟,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香料名字?你娘我都不知道几个,不过那些放到菜里能好吃吗?气味得多混啊。”

程宝熙想说怎么会混呢,吃起来别提多香了,但看到她娘好奇的表情,突然想起来,自己之所以知道那么多香料,吃过味道更好的饭菜,是因为前世在林家的原因。

她虽不肯拿林家的东西,但人总不能不吃饭,何况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子,林家为了哄劝她好好待着,就在吃食点心上下功夫,对付小孩不就那几套。

程家不是贫户,爹娘也从未在儿女的吃食上在吝啬过,但在吃食讲究上,偏僻地方的小户,到底与有钱有势的城中富户,隔着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

当时小小的程宝熙第一次震惊的知道,原来一碗简简单单的汤面是可以有无数种不同味道的汤底的,更可以在桌上摆满无数精美的碗盘,里面仅仅是用来搭配这碗面的精致小料配菜而已,光是食材和功夫,程家就算是存到钱,过大年想要奢侈一把,也做不到这桌子的一半。

当时的程宝熙到底是个孩子,她能管得住手却很难管得住嘴,每次吃完都要号啕大哭一顿,一半是因为后悔,一半是因为愧疚,父母兄弟姐妹都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她却独自享受了。

慢慢的,她在后面就落下了吃饭后容易呕吐的毛病,应该是从那时开始,身体就不好了。

正说到兴头上,陈顺姑发现小女儿不言不语起来,她笑道:“就知道你是在哪随便看的闲书才知道这些,你也没吃过,怎么就知道味道好了。”

程宝熙抛开情绪,拉着她娘的裙角跟着一起进了灶房,晃着肩头撒娇道:“娘,给钱我去买些香料呗,我知道怎么做那炖肉,给你们露一手。”

“哼,我就知道你在这等着呢,说那么多,不过就是跟你娘要钱的小把戏罢了。”

陈顺姑看着木桶的米浆已经滤得差不多了,用筷子划拉两下那粘稠的糊,刚要去准备蒸笼和湿布,程宝熙已经拿来,利索的给铺得整整齐齐,只是那盆糊糊有点重,她抱得起来,却没力气倒下去。

陈顺姑看着她小女儿扎着马步,小脸憋的通红,噗嗤一笑,给接过来倒进去,又将最后最轻松的两个步骤,抹平糊糊和撒桂花,交给小女儿玩。

程宝熙一丝不苟的完成了,看着她娘将盖子盖好,开始生大火,蒸糕。

陈顺姑想着女儿虽然馋嘴偷吃,但忙也没少帮,便拿剩下的一点枣肉用来煮甜枣茶,甜丝丝热乎乎的,母女俩坐在庭院里分了一杯,也算是对这个忙碌的下午有个交代了。

街上开始有小男孩迫不及待去玩耍而发出的鬼哭狼嚎,程德领着弟妹也下学回来了,进了家门都是急奔堂屋倒水喝,连程宝婷都是火急火燎的灌两杯下肚,气都没喘一口。

他们镇上的学堂简陋,没有喝水的条件,都是午休时,孩子们自己去后头舀山泉水喝,天气一热起来就十分难熬。

程宝熙一早就晾好解渴的凉茶水,端着水壶给他们一杯一杯的添着,连程义都觉得妹妹十分贴心,摸了摸她头,将路上摘来的狗尾巴草卷成手环给她玩。

程德脸色有些凝重,对端来瓜子给孩子们解馋的陈顺姑说道:“娘,宝熙暂时没法去上学了,宝熙在的学堂外舍关闭了。”

陈顺姑一惊:“咋?先生又跑了?”

程宝熙也是一愣:“什么意思?先生为什么要跑?”

“宝熙你忘了?去年也跑过一位先生。”程宝婷叹气道,“今年这一位秀才先生,还没坚持过三个月呢。”

程义捧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直响,他撇嘴道:“谁叫咱们这里穷,学堂又是老旧破屋,冬天下雪还塌,夏日里又热得人发昏,有点学问的都想往外跑。”

程宝熙回想起来,这在他们这里的确是常事,南丰镇地处偏僻,不是富庶地方,在很多父母眼里,上学堂那是不划算的事儿,把田地买卖打理好了,家里才能吃饱,像他们这种余裕一些就把孩子全送学堂的实属少见。

因此先生能得到的束脩十分有限,学堂更是几十年没有修缮过,再有学问的先生也得吃饭,也得遮风避雨,所以这几年是跑了好几位受不住环境的先生。

学堂里仅剩的两位老先生没有精力,只能暂时关闭都是幼童的外舍。

而程宝熙今年才上的外舍,没读几天又赶上生病,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在林家,林家家中设有私塾,环境待遇一向是最好的,乍一听先生跑掉,她都没反应过来。

陈顺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瞪大眼睛问大儿子:“先生跑了,那学堂怎么说?交上去的束脩怎么办?退不退回来?”

程德默默退后一步,小声道:“娘,交束脩的时候先生就说过了,不管什么问题,束脩从来不退……”

陈顺姑跳起来砸了围裙,怒骂道:“天杀的,凭什么!我可是交了足足一年的束脩,一两银子呢!宝熙才去了几天?跑了先生又不是我们的问题!要是不给我退回来,老娘非把学堂整个掀了不可!”

说罢就气势汹汹的往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嘱咐道:“你俩照顾好弟妹,等你们爹回来做饭!蒸笼过半个时辰记得熄火,别碰笼子,等娘回来弄,小心烫手!看着宝熙不许她偷吃!”

程宝熙攀到侧墙上,对她娘喊道:“娘,别自己去!叫上许伯母还有罗婶儿!”

能够舍出一两银子专门供孩子读书,那是真打算为孩子未来好好打算的,这会子不仅没得去学堂,银子还不退,性格再好的管家女人都不能忍。

陈顺姑一听有道理,立刻转道找上其他女人,几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往学堂方向去,不缺平日里性子火爆,能说会道的,倒也不显得陈顺姑显眼了。

程宝熙看着这阵仗,到时候七嘴八舌的吵起架来,也不是她娘单打独斗,遭人记恨。

程德和程宝婷接手了灶房,仔细看着火和蒸笼,兄妹俩心事重重,对视两眼都没把心事说出来。

程义心大,也惯会偷懒,刚想猫进屋子里去躲懒,被程宝熙一把抓回来,塞了一把青菜让他洗,对刚想反抗的他问道:“四哥哥,想不想我帮你洗碗?”

程义眼睛一亮,疯狂点头,最近的碗筷都是他洗的,他早就烦躁了,但屈于他娘的拳头和他爹的啰嗦,敢怒不敢言的忍着。

程宝熙指了指他手中的青菜,说道:“洗五次青菜,我就帮你洗一次碗。”

程义撇嘴道:“不划算。”

“你别只看次数,劳动力得相对,洗菜多简单的事,但你想想咱家现在一家六口一次吃饭得有多少碗盆筷勺,我还没算上铁锅和擦桌灶台呢。”程宝熙转了转眼珠子,“不划算的是我,应该十次洗菜换一次洗碗。”

“你刚刚说的五次,五次就五次,不能反悔!”程义立刻答应,抱着菜篮子吭哧吭哧就去打水洗菜了。

看着程义的背影,程宝熙耸耸肩,今儿又是拿捏她四哥的一天。

天彻底黑的时候,程满仓拉着板车回来,他卷着袖子,看起来有些疲惫,程宝熙立刻递上凉水和毛巾,踮着脚尖很霸道的要给她爹擦汗水,程满仓被小女儿拉弯了腰,也只知道乐呵呵的。

“爹,今天猪肉都卖完了?”程宝熙见没有剩肉回来,那就说明肉铺今天生意不错。

“卖完了,多亏大家伙照顾着。”

前些日子因着程宝熙生病他暂时关了肉铺,还有些担心会不会丢失熟客,没想到这几日开张反而热闹非凡,大伙儿顾惜他手脚麻利干净,人又诚恳老实,从不缺斤少两,因此还是找他杀猪买肉,他心里感动,于是越发卖力干活。

听儿女们说了学堂的事,程满仓一边马不停蹄的去做饭,一边对心事重重的程德和程宝婷说道:“放心吧,你们娘就是一时气性上来了没收住,等见到先生,肯定想起来还有你们三个在学堂呢,不会让你们在先生面前没脸的。”

程德和程宝婷是先生跟前的优秀学生,因此格外注重在先生面前的脸面,他们娘要去闹退钱,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感觉丢脸,更怕先生因此也看低他们,因此心中翻来覆去的纠结,现在被他们爹点出来,兄妹俩顿时又愧又臊。

只有蹲在门口挖鼻孔的程义一脸懵然的抬起头来,在学堂里属于吊车尾的他一点都不在意先生的想法,在他眼里,他娘可比先生恐怖多了,没脸就没脸呗。

程德的脸微微冒红,他说道:“还是让娘她们闹一闹吧,爹娘挣钱不容易。”

程宝婷也是红着脸说道:“爹,明天我也去求求先生,能退一些,是一些。”

“可别,听爹的,那不是你们孩子该管的事情。”

程满仓将要偷吃的小女儿提溜给三女儿,示意她抱着这只小馋狗离远一点,不然菜都要给她祸祸了,继续在不断冒起的油烟里说道:“钱退与不退,挣钱什么的,那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用管。听爹的,你们就照常去读书,不用理会这事。”

“那娘她……”自家娘亲的火爆脾气,他们几个儿女还是知道的。

程宝熙窝在姐姐怀里,嘴里叼着一根土豆丝一晃一晃的,她说道:“放心吧,我让娘喊许伯母和罗婶儿一块去了,她们两位的战斗力可比娘还厉害,到时真吵起来,也是她们二位打前锋,说不定打起来还得娘来劝,能把娘衬托得又温柔又和善又讲理,先生说不定还得记娘一笔好呢。”

程满仓笑道:“你倒是机灵,知道让你娘叫上这两位。”

“好说,好说。”程宝熙得意点头,哧溜一声将土豆丝吸进嘴里,但没控制好力道,土豆丝呛在喉咙里,她趴在地上顿时咳了个惊天动地。

他们热了一回菜,陈顺姑就回来了,她在门口与人道别,大声应承明天送枣糕过去。

“哟,都等我呢?”陈顺姑进了堂屋,见丈夫和儿女都没有动菜,就知道是她等回来,连忙去洗手,三女儿很贴心的将巾子送到她手边,她笑着捏了三女儿脸蛋一把。

见陈顺姑笑着,程宝熙朝她娘伸出光洁的掌心,说道:“娘,你这么开心,先生把钱退回来了?给我二十文明天去买香料。”

“没退,没有。”陈顺姑拍了女儿的手掌心一下,“娘是笑你们那两位老先生,一开始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等我们几个女人撩袖子瞪眼睛立刻就怕了,躲在窗后都不敢正眼看我们,平日里在孩子们面子装得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是怕女人啊。”

程宝熙看着她娘瘦瘦的体形但结实的胳膊,刚刚一起去学堂的基本都是她娘这个类型的女人,她们不是那些深闺里娇养出来的小女人,而是和丈夫一起为家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先生们最爱将三纲五常妇德妇道的挂在嘴边,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群女人火辣辣的拳头。

程宝熙给她娘和这群女人比了大拇指,在她娘不明白的眼神中,言简意赅道:“娘,先生不是怕女人,是怕悍妇。”

丈夫和儿女们一愣,接着都是哈哈大笑,陈顺姑一筷子堵住小女儿的嘴:“我是你娘!吃你的吧就。”

程宝熙不喜欢没滋没味的蒸猪肉,全部塞她爹嘴里,程满仓一边给小女儿夹瘦肉,一边问道:“先生们的意思是?”

“正要跟你说,先生给了两个选择,要是今年请不来新先生,一是留给家里的兄姐,明年就不用交束脩了。二是让孩子直接跟着兄姐们一起上课……”

“我去!”程宝熙一边呼噜噜的扒着饭,一边举手乱晃,“我能读好的!”

程宝婷高兴道:“宝熙在家经常看书,已经懂得好多字,跟我们一块儿上课正好。”

程德也思考道:“如果宝熙能直接在内舍习惯下来,不仅不会浪费这一两银子,还能再省一两银子……”

程义则是对程宝熙满怀同情道:“一起来做吊车尾呗。”

“宝熙能行吗?”陈顺姑问丈夫,迟疑道,“先生说了,去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娘,这话你该问我。”程宝熙不满道,“爹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我有多博学。”

程满仓笑道:“左右这钱是已经花出去了,就让宝熙去吧,去学堂好歹有先生和她哥姐看着她,咱们两个本来也忙不开。”

丈夫一个肉铺,自己一个茶摊,若是带着去做生意,便是辛苦孩子跟着日晒雨淋,陈顺姑舍不得,拉着程宝熙叮嘱道:“罢了,就去吧!听好了宝熙,你要是去了学不好,还给哥哥姐姐添乱,回来娘就打折你的腿!”

“打打打,你现在就打。”程宝熙翻白眼,将腿翘到她娘膝盖上去,“省得你成天一天到晚的惦记我这两根骨头。”

陈顺姑将一把女儿掀开,气道:“谁惦记你这小身板了,瘦得跟猴似的!别老是对着米饭死过,肉呢,你怎么不吃肉?”

“肉没味道,怪腻的。”她爹的手艺比她娘还不讲究,五花肉只是过水煮熟就上桌了,在家闷了一天的程宝熙不如读书一天的兄姐有胃口。

“你嫌好多次了,咱家做饭不是一直都这样吗?”陈顺姑可不允许儿女挑嘴,“不吃肉可不长肉,你是不是还想着你那香料炖肉?”

“娘,说真的,你要怎么样才给我二十文买香料嘛?我跟你保证,做出来绝对好吃的!不好吃你就打折我的腿。”程宝熙说着又将腿搁到她娘膝盖上去。

“去,吃饭呢别老是乱放你这小狗腿。”陈顺姑随口应道,“要是你书读好了,先生夸赞你,娘就考虑考虑。”

晚间的时候,程满仓端来洗脚水,与正在铜镜前梳头发的妻子商量道:“娘子,宝熙之前就没上几天学,这些时日又闷在家里,好不容易病好能上学,二十文罢了,就买她个高兴吧。”

“前些日子请大夫吃药,咱俩又闭店又停摊的,我仔细算了算,相当于两个月白干,今年几个孩子的束脩还没攒出来呢,花钱哪能大手大脚的。”

程满仓笑道:“不是什么难事,上半年节日办酒的人多,我多跑跑,光是杀猪的工钱就能攒下来明年的束脩了。宝熙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内向黏人又爱哭,但从来不提要求。”

“她还内向啊?这些天成天的在家里跟我抬杠犟嘴的,我都快说不过她了,正好让先生去压制压制。”

陈顺姑轻哼一声,转头看到丈夫正在偷偷摸摸的掏荷包,翻了个白眼警告道:“你要是敢偷摸给宝熙,你这个月的零用就减半。”

程满仓立即躺下装尸。

他在心里默默道——宝熙啊,爹存点零用不容易,原谅爹吧。

陈顺姑将双脚浸进洗脚盆里,看着自己干瘦又青筋凸显的双脚,撑着下巴轻轻叹道:“三郎,你以为我不想让宝熙高兴吗?宝熙这次病得凶险,又拖得那么长,不就是因为咱们没钱买那救命的人参吗?要不是这孩子自己撑过来……”

她一点都不想去回想小女儿病重的那些日子,但心底里的钝痛和侥幸都在不断提醒她,她差点失去她的孩子。

程满仓看着烛光下散发着仿佛傍晚黄色昏暗的妻子,他在青涩的少年时期就遇见如花朵般刚刚绽放的她,但无论是妻子生长的土地,还是带她离开的自己,都无法让她尽情释放她的美。

她在生活的重压下早已经失去灵气,在繁忙疲累的生活中拼了命的只想要孩子能够健康成长。

程满仓起身给妻子擦脚,温和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宝熙没事了,你的夫君也会更努力的。”

夫妻俩在这平凡的夜晚里相视一笑。

蹲在黑夜中的程宝熙嚼巴着嘴里的干草,她看着窗纸透出来的浅淡烛光,听着她爹娘轻声细语的谈论着赚钱的门路,咕咚一声,硬生生将干草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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