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桥才刚开始建,短时间内他们都无法上学堂,一个个待在家里都无聊的很,肉铺和茶摊也去腻了,眼见这小女儿连弓弩都玩上了,陈顺姑还真怕在镇上惹出祸事来,此时许家的发财致富,许生彩和许金珠刚好找上门来了。
他们带来了家里晒制的菜干做上门礼物,也都难得穿了鞋子,陈顺姑热情的将他们迎进来,给他们煮了甜汤买了干果做点心,还留他们吃午饭,发财致富非常感动,对程义和程宝熙说道:“你们骗人,你们娘明明一点也不凶,又温柔又漂亮的,还这么大方。”
程宝熙嘎啦嘎啦的咬着炸米花,说道:“别被假象迷惑啦,传说中的食人花,在吸引人靠过去吃掉前,不也是闻起来又香又甜的吗?”
最小的金珠妹妹捧着碗满脸惊恐:“……婶子要吃了我们?”
陈顺姑冲过来就朝小女儿头上砸了一记,一脸笑容的许金珠添上甜汤,安慰道:“别听你宝熙姐姐胡说,她给你讲故事呢哦呵呵呵呵……程宝熙!你干嘛吓唬人家金珠妹妹,可不能这样当姐姐!”
“我也没想到她这样就吓到了啊……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是谁的姐姐。”程宝熙撇撇嘴,她爱她的三姐姐,但她一点都不想当谁的姐姐。
陈顺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小女儿就爱专宠,笑道:“小气鬼,果然这当了小的就只想当小的,一点亏都吃不得。”
许家的农作物因为暴雨遭了殃,只抢回来一部分,今天的收成指定是不行了,他们几个已经习惯为家中分忧解难,准备趁着这两天雨停,到山上采蘑菇,雨停过后冒出来的蘑菇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不管卖还是留着吃都很不错,是他们贫苦人家也能得到的美味。
许家六个是来邀请程家四个一起上山采蘑菇的,说是可以教他们辨别蘑菇,完了再一起玩耍,反正现在桥没有修好,他们四个也上不了学堂。
程义觉得不对,瞅着许财和许富道:“我怎么感觉我们上不了学堂,你们两个还很开心的样子?”
许财和许富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道:“没有,没有。”
这许财和许富一看就知道是憋着坏的,程宝熙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大约是觉得能上学堂,他们程家几个对他们许家几个来说,总有点高不可攀的感觉,哪怕只是暂时去不了,许家这两个也高兴,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了,又是约程家去从未去过的山林,而对上山早有经验的许财和许富自是觉得能有机会说教,才因此得意洋洋。
看他们两个将桌上干果一扫而光,一点都不给腼腆的姐妹留,程宝熙走过来踹了他们一人一脚,让程宝婷领许家姐妹进去屋子里说话,对许家六个中拥有绝对说话权的许发和许致说道:“我有很多新字帖,你们两个等会可以去挑两本,就当我送给你们的。”
许发和许致依旧是求知若渴,刚要高兴,又听程宝熙补充道:“管好你们的兄弟,到时在山上敢对我们恶作剧,我字帖撕了都不给你们,听明白没有?”
许发和许致转头就揪着兄弟的衣领出门,在外头拳脚交加的各种警告。
陈顺姑也过来提溜起小女儿,满脸不赞同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去了?”
“娘,别傲娇了,我知道你正愁着让我们几个去哪打发时间呢,去山上正好,我能练一练我的小弩,也带点野味啊蘑菇啊笋什么的回来,做几道下酒的好菜,再拿点酸菜蘑菇炖个排骨小火锅,过两日不就是我爹的生辰了吗?你是准备好酒了,还是准备好自己了?提个建议,爹喜欢看你穿红色。”
“坏丫头!闭嘴!”
陈顺姑又赏了一记拳头,刚好她正惦记这事呢,见小女儿都安排好了,笑道:“你爹就喜欢这些菜呢,肯定高兴。行吧,不过你们几个孩子上山我不放心,别跟我说许家也在,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的,你爹以前常上山猎物,你要能说服你爹关一天铺子的,就去吧。”
“娘,你这不为难我呢吧,本来就想着给爹一个惊喜,让爹跟我们一块儿去不就泄密了?”
“哼哼,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顺姑最近学会了对小女儿使用激将法,果然程宝熙就不撒娇耍赖的磨着她了,转头就奔去肉铺找她爹。
肉铺里,程满仓撸着袖子,露着满是汗水的粗大胳膊,正一边切肉一边跟人热情的招呼着,他人长得端正斯文,和强壮的身材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有不少小娘子和妇人路过时总要瞄上几眼。
程宝熙提着裙角猫着腰,鬼鬼祟祟的从桌子下面绕过去,也不顾她爹满身的汗水和油腻,跟只猫似的就往她爹背上爬。
程满仓吓了一大跳,扶着小女儿松了一口气,笑道:“吓死爹了,爹还以为哪来的成了精的大耗子。”
程宝熙这个漏风小棉袄用手臂勒着她爹的脖子,阴森森道:“哪来你女儿这么可爱的耗子,爹你重说!”
“诶哟诶哟,好好好,不是耗子,是小猫,是小狗,是爹可爱的小宝熙,爹快喘不过气啦!快下去,爹这满身汗的,别弄脏你娘新给你做的裙子。”程满仓怕女儿要嫌弃,忙要将她甩下来。
程宝熙就吊着他爹的脖子,说道:“就不下,爹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怎么了?闯祸了?你娘要揍你了?”程满仓只能想到这些,见小女儿在背后晃荡着双腿,他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揽到跟前来,还不耽误他将一大块猪背肉甩到一边去。
路过的熟人看见了,笑道;“哟,你家小宝来接你啦,难得啊,以往你可不舍得她来这地儿,踩一脚油腻的。走啊小宝,上叔的菜摊去,叔给你折点黄花菜玩儿,回去还能炒菜吃。”
程宝熙朝那人吐舌头:“谢谢叔,但我不喜欢吃黄花菜,我喜欢吃肉,尤其是我爹亲手给我切的肉。”
那叔哈哈大笑,满脸欣慰的给程宝熙塞了一把糖,程满仓心里开心,咧着嘴角将杀猪刀剁得邦邦响,笑道:“就知道给你爹灌迷魂汤,说吧,到底啥事儿。”
“许家六个约我们去山上玩,还能采蘑菇,我刚好想去山林里练练我的小弩,娘不放心我们几个去,说得爹你跟着才行,爹最好了,陪我们一趟呗?”
程满仓瞅了眼铺里,仔细盘算着猪肉的存货,只要不杀猪这两天就能卖完了,关一天铺子也不值什么,他正要故意假装思考,逗一逗女儿,但没耐心的程宝熙勒着她爹的脖子就是一通乱晃,磨人道:“爹,爹,就去吧,就去嘛!”
程满仓差点被女儿给摇吐,连忙讨饶道:“诶哟,知道了知道了,去就是了,别勒爹脖子,你人小小的,最近又不好好吃饭,怎么力气那么大呢。”
“我是屠户的女儿,力气肯定得大了。爹,我帮你叫卖呗,咱早点收铺回家。”
“不需要,我女儿的好脑子是用来读书的。给你钱买糖葫芦,先回家去吧,就跟你娘说我答应你了,晚点我拿两条肉回家,到时做肉饼,这爬山可累了,先说好了,到时你可不能撒娇耍赖的要背要抱啊。”
“到时再说吧。爹,糖葫芦我能吃两根么?”
“不行,你那牙还要不要了?闹牙痛有得你受的,你娘就防着你这点呢。”
“切。知道啦。”
集市里的熟人得知程家和许家要带孩子们去山上放风,一时间不少人也表示要去,学堂里暂时不能上课,孩子们的精力多的没处放,跟程宝熙一样难搞的孩子尽是变着花样折腾家里了,带出去走走也好。
于是原本两家的上山之旅就变成了好几家,孩子只多不少,怕麻烦程满仓,所以每家都出了一个爹或者一个娘跟着。
陈顺姑依旧要守茶摊,天气一热起来,酸梅汤就卖得很好,她可舍不得关摊,不过她一早就起来烙饼煮肉,将卷饼里塞了满满的猪肉,又煎了金黄的糖饼出来,放了满满一个大包袱,同时又准备蓑衣斗笠等等以防下雨,还不忘还给儿女们另外准备干净衣服。
吃早饭时又仔仔细细叮嘱几个儿女一番,无非就是不能脱离队伍,不能私自乱跑,不能去危险地方,要跟紧他们爹等等……完了才猛地想起来什么,赶忙跑进屋里将那个最麻烦的,最该警告的小女儿提溜出来。
这小家伙早前看着十分期待此行,过了两天就忘到天边去了,被送上马车时还歪着脑袋打呼噜。
走了半路程宝熙才在程宝婷的怀里醒来,她迷迷糊糊的到处看,又要往她三姐姐怀里蹭,程宝婷用水囊拧了湿帕子给她擦脸,一边给她扎头发,一边不许她再睡了,不然就挠她痒痒。
程德程义见妹妹醒了,一个送水一个掏饼,都送到程宝熙嘴边哄两句,本来就苦夏,早上一向没什么胃口的程宝熙才肯赏脸吃喝几口。
马车里还坐着许家娘,她看着被伺候的周周到到的程宝熙,对程德笑道:“你们在家里都是这么照顾你们妹妹的?”
程德谦虚道:“自然是兄弟姐妹互相照顾,爹娘说妹妹排小,又身弱一些,做兄姐的自然得多照顾。”
“我看你们照顾她跟伺候一个小姐没什么两样了,这么金贵的,我家阿富都没这样的。”许婶嗤了一声,又对程宝熙说道,“小千金小姐,地方快到了,你快点起来吧,等会可没人替你走路,你这样娇娇气气的可怎么好。”
这话先是夹枪带棒,更是对一个小孩阴阳怪气,让程德和程宝婷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还对他们热情满满的许家娘怎么转变这么大,照顾妹妹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情吗?
程宝熙撩起眼皮看那许家娘一眼,打量两眼后说道:“不劳婶子操心,我再娇气,走不动道了也有我爹背我呢,不像发财致富他们,说是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爹了。”
许家爹据说只要家里有些现银就要往城里潇洒听戏去,不怎么理家,这许家娘大概是看到程家几个孩子出来玩,程满仓这样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撂下生意亲自出来陪着,这一对比就显得她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很不好看。
程宝熙听她拿小儿子来跟自己对比,而不是拿年纪最小的女孩金珠,就知道她这人肯定还重男轻女,看到自己被哥姐们宝贵对待心中自然不赞同,但她和几个孩子又坐着程家雇着的马车,外头程满仓还在牵马赶路,左右不平衡之下,看到面对的是孩子,言语自然就不大客气起来。
被程宝熙捅了丈夫好几日没回家不顾家的心窝子,许婶果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前头牵马的程满仓,怕被看低,忙道:“他、他们爹是去城里做事了,不是不回来!”
要不是丈夫不着家不顶事,自己也用不着拖家带口的出来采蘑菇补贴家用了,别人家的孩子都有身强力壮的父亲陪着,就她一个弱女子领着六个孩子,又尴尬,又无所适从,还得给孩子父亲找借口,她真的恨不得当场回家去!
此时程满仓掀开车帘,先是偷偷敲了敲小女儿的脑袋,示意她适当出气就好,对几个孩子笑道:“还有一段路就到了,大家伙把裤脚和手袖都给扎紧了,小心虫蛇爬进去。”
程宝熙探着小脑袋出去,迎来的便是满眼的翠绿色,经过一整个雨季的洗礼,此时到处翠嫩的让人心旷神怡,刚好不是那么耀眼的金色日光微微洒下布满山林,眼前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了。
路边有没见过的花花草草,长势都是颇好,那花开得也茂密,程义偷偷跳下车,薅了一一大把紫色的野花塞到程宝婷和程宝熙怀里,程宝婷笑着说要给弟弟做花签,程宝熙则将花别在耳边,故作羞涩的说四哥哥你看我美貌,等会你就看着我多吃一个肉饼呗。
程义大笑道:“你就是吃不下又怕给娘骂,我才不替你担锅呢!”
程宝熙切的一声,将花别到同样不帮她吃肉饼的程德耳边。
路中还有一条小河,水清澈到几乎有些透明了,没有鱼,倒是有挺多奇形怪状和颜色的卵石,程宝婷看着有些喜欢,说写字画画时可以用来当镇纸,她总是拿茶杯,一不小心就容易弄湿纸张。
她这一说,程德程义程宝熙三个都义无反顾的跳下了车,程德在后面兜着布,程义和程宝熙就在前边四处捡,务必挑到颜色形状漂亮的,察觉不对的程满仓跑过来各赏他们一记拳头,听到是三女儿喜欢,也跟着蹲下来挑了两个。
程宝婷得了一兜子漂亮石头,都挑选不过来,许生彩凑过来,她满脸羡慕,小声道:“你爹已经够好了,你兄弟还有你妹妹对你更好。”
“一家子骨肉,自然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啊。”程宝婷轻声说着,将里头最耀眼的那颗红色卵石送给许生彩。
许生彩刚要收下,就听自己娘亲嫌弃道:“这东西拿回去做什么啊,又丢你那装鸡零狗碎的盒子里?你再不装点正经的,正好你弟跟我要,我就给他了啊。”
许生彩嘀咕道:“家里也没给我买过什么正经东西啊。”
“死丫头说什么呢?”
“……知道了。”
等到了山脚下,前方先达到的几家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小孩身上都背着事先准备好用来装蘑菇的藤条筐,那玩意其实挺重,以往他们家里只有两个,也不适合孩子背,这次出门陈顺姑上街多买了几个,还特地给程宝婷和程宝熙买了两个小巧可爱的,务必不压着她们,还细细的缠了布以免割到她们的皮肤,反正也没想着让她们采多少蘑菇回去,出来玩玩放放风要紧。
许财和许富看着那与众不同的小筐很羡慕,又问程德和程义为什么没有这么漂亮的小筐,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准备给家里的男孩吗?怎么他们家是女孩子有,两个男孩子反而没有?这不应该啊。
程德和程义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兄弟俩对视一眼,说道:“因为我们背得起大筐啊!再说了,哪有什么东西是男的有的,女的就不能有的,我们家没这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