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宝熙不能用她的小弩,举着被帕子缠着的两只爪子,摇摇晃晃的跟在程德和程宝婷身后,跟着他们一起去采蘑菇,她手动不了,看到蘑菇就一边诶诶叫,一边跺着脚,示意哥姐们赶紧来采。
她这样多来两次,没一会程德和程宝婷就都笑了起来,对妹妹说道:“宝熙,你这样好像小狗狗哦,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又是叫唤又是摇尾巴的,真可爱。”
程宝熙鼓起嘟嘟的小脸,朝着哥哥姐姐们就是一顿汪汪叫,她人小又可爱,没有半点威慑力,只引来哥哥姐姐爱的摸摸头,程宝熙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于是扁扁的走开。
路上看到程义,她又觉得自己能行了,拉着程义回去继续汪汪叫,程义很想帮妹妹找回场子,又觉得狗叫很不帅气,于是大手一挥,在程宝熙期待的目光中做足了严肃的威严,仰着头扯着嗓子来了几声高低不平,七弯八拐的狼嚎,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趴在地上咳了个惊天动地。
程宝熙一边给她四哥哥拍背,一边感叹道:“咱们兄妹俩一点都帅气不起来,还是毛茸茸的给人摸吧。”
他们越走越上了,中间发现了一大片果林,大多是是夏季已经开花结果的枇杷树和杏树,黄澄澄的挂在树枝上格外诱人,程宝熙仰头看着,觉得那枇杷透过日光像是挂在天上,仿佛有无数个小太阳在她眼前晃。
接着其中一个小太阳突然脱离树枝的怀抱,啪得一声砸在她的鼻尖上。
很热烈,也很痛。
果农看到人群赶来时,就看到鼻子通红,差点被砸哭的程宝熙一边狠狠的剥着枇杷皮,一边凶狠道:“是它先动的手!”
果农哈哈大笑,顺手摘了几个给其他孩子们,程满仓和其他爹娘都忙上去塞钱,见枇杷长势不错,孩子们也都说好吃,便顺便买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甜意。
许家娘没有给钱,但许家六个还是偷偷摘了几个,程宝婷怕他们给果农骂,便分了几个给他们,主要是给许生彩和许金珠,这两个姑娘一直都很乖,就安安静静的跟着。
许家娘看着程宝婷,皮笑肉不笑道:“你拿给我们,我们可就都吃了啊,吃完了你可不许哭。”
程宝婷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哭?”
“这不怕你后悔嘛。”许家娘说着,加快了剥皮的速度。
程宝婷笑了笑,说道:“婶子言重了,几个枇杷罢了,又不是吃不到,有什么好后悔的。”
“这枇杷在外面卖可不便宜,能顶几斤米呢,诶哟你还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娘也真是的,你都多大一个女孩子家了,怎么也不好好教你这些,要知道给家里省钱才行!”
许家娘语带责怪,一脸的不同意,觉得程家娘着实不会教育孩子,又带着点骄傲的点了点许生彩和许金珠两个,说道:“像我这两个姑娘,就从不要求吃那些费钱的东西,多为家里着想啊。”
是她们不想,还是你不给?程宝婷忍住这句话,看着没有抬头,一心剥枇杷皮的许生彩和许金珠,只温温柔柔的笑了笑:“看来家家户户都不一样,我爹娘说不用我一个小孩子来操心这些,让我安心读书识字便是。”
许家娘神色一噎,心中越发恼怒,这时程德拿着杏果走过来说道:“宝婷,你吃杏果么?吃的话哥拿去洗了,宝熙还让爹买一筐杏果回去,到时可以做成杏酱,说杏酱润肺止咳的,每天早上给娘冲温水喝最好。”
程宝婷忙起身道:“那咱们多摘一些好的回去,还是宝熙想的周到,娘早上起来总是有一两声咳嗽。”
许家娘看着他们兄妹走开,听他们刚刚言语,又看了眼埋头吃枇杷的几个儿女,嘀咕道:“就知道吃吃吃……我早上也咳嗽呢你们知不知道,真是白养了。”
带来的藤条筐子都被蘑菇和枇杷装满了,有人建议说回到山脚下吃午饭,让孩子们再玩一圈也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上山路上因为兴奋而不知疲倦,一到下山孩子们就开始磨磨蹭蹭起来,程满仓怕小女儿闹困,等会没胃口吃饭,直接将她拎坐到肩膀上,牵着儿女们欢呼着小跑下山。
程宝熙抓着她爹的头发,在奔跑中又是吓又是笑的,别说闹困,她整个人比刚来时还要清醒了,下来又跟程义有来有往的打了两个回合。
有人家特地带了锅和排骨,打算趁着蘑菇刚采下来的鲜美原地做一锅蘑菇炖排骨,都知道程家的饭菜做的好,便邀请程满仓过去掌勺,程满仓推拒不过,便大大方方的过去露上一手。
家里所有人在程宝熙的调教下,哪怕是程义都能做出两道像模像样的菜出来,就别说疼老婆孩子的程满仓了,先是三下五除二的煮一锅浓香四溢的蘑菇炖排骨,又觉得没有青菜不健康,特地在周边搜了一圈,挖回来一些香椿,用排骨汁简单炒出来,口感十分香脆可口,鲜美异常。
范大姨止不住的夸赞道:“我就说顺姑有福!谁家男人这么会做饭,我家那几个连灶房都不肯进,蒸米饭都忘记放水的!诶哟我顺姑果真是好眼光,嫁给了一个好男人,我真替她高兴!”
程满仓被夸的十分不好意思,一边利落的分菜,一边笑道:“姐都把我夸没边了,要说有福应该是我才是,能娶到我娘子那么好的女子,不然我一个杀猪的,哪能过上现在干净整洁的生活,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那邋遢样了。”
“诶哟别谦虚,你们夫妻俩个个都好!”
正在努力啃排骨的程宝熙油着小嘴巴,仰头问范大姨:“大姨大姨,那我们呢?我们几个孩子好不好?”
范大姨一把将程宝熙揽进怀里揉,笑道:“生的孩子就更好了!就没有一个不是贴心的!诶哟我们顺姑啊,就该过这样的好日子!”
无论是前世还在现在,这位范大姨都是真心实意为陈顺姑着想的人,前世她被送往林家,就是范大姨陪伴在她娘身边安慰着,程宝熙一直都很感激她,此刻发挥小孩撒娇卖乖的本领,把范大姨哄得眉开眼笑,直说要把她带回家里去疼,让程满仓和陈顺姑再去生一个女孩。
程满仓笑道:“姐,宝熙是她娘的心肝肉,她哪里舍得。”
许家娘笑着插话道:“该多生一个男孩才是,也就舍得了,两个男孩到底也不够呢。”
“两个哪儿不够了,兄弟俩正正好呢。”范大姨看了一眼许家娘,当着孩子的面说这话也不嫌不妥当,“我们阿德多会读书,明年就能考秀才了,阿义也是个好孩子,一把子好力气成天帮他爹娘搬上搬下的,本来生孩子也不是靠数量取胜,有些人家生一个,能顶别人家十个呢!”
许家娘不服气道:“那生多一些,总有一个是好的吧?”
“妹子啊,以姐的经验……”范大姨端详着许家娘,“还是要看怎么教孩子了,你先让你儿子别抢你女儿的东西。”
“娘,阿富又抢我东西!”
“别那么小气,不就块排骨,让给你弟弟又怎么了!”
“可他明明已经比我多两块排骨了,为什么还要我让给他!宝婷也是当姐姐的,她就不用让,程义这个弟弟还反过来让给她!”
“……你跟别家比什么比,咱家就这样!”
范大姨抱着程宝熙闪到一边去,嘀咕道:“这都当的什么娘……”
日头到了下午越来越烈,众人在林间简单休息后,就纷纷上马准备回程,依旧是程家和许家坐一辆车,范大姨知道程满仓为了避嫌,连车驾都不肯坐上去,只在一旁牵着马,于是就以要与程宝熙亲香为由,跟着挤进车厢里,有她这个亲戚大姐在,程满仓也能放心的坐上车驾,不必给人多问了。
许家娘也不好说什么,本来雇马车她家就没有出钱,本打算是直接步行过去的,但程满仓说一路劳累,跟着孩子们挤着点就是了,不必她另外花钱,她自然愿意。
多热心,多有担当的一个男人……
她在孩子们的鼾声中,用余光去瞄车帘外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低头挽了挽头发,再继续偷偷看上两眼。
程宝熙自上马车后就睡着了,她睡得东倒西歪,一会在范大姨怀里,一会倒在程宝婷的肩头上,一会还要跟程义抢地盘而拳打脚踢,范大姨护着这两个在睡梦中还在打架的孩子,哭笑不得道:“狗窝都没有这么闹腾!”
先送许家一家到村口,程满仓又留范大姨回家吃饭,傍晚时刻才到家,陈顺姑做好饭早早就等待着,见到范大姨很惊喜,姐妹俩牵手在一处不停的问候着。
程宝婷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妹妹,抱怨道:“娘,宝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多长一些肉啊,硌得我浑身疼。”
“辛苦你了宝婷,娘待会给你好好揉揉。诶哟宝熙,别睡了!这会子再睡,晚上又要睡不着的折腾人了!”
程宝熙被她娘晃醒,迷蒙着双眼走一步歪三步,刚会走路的小狗都比她走得好些,程德在水井边拘了一把水给她洗脸,她才算是清醒过来,抹脸时发现自己双手上还缠着手帕,沾了水之后伤口就开始刺痛起来,便哭唧唧的去找陈顺姑要安慰。
陈顺姑看着小女儿破皮红肿的掌心,自然是心肝肉啊的一顿心疼,一听是因为野兔遭的殃,还把人家野兔的遗体拎起来打了几下,说道:“喏,娘给你报仇了!”
程宝熙有点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说道:“娘,我是六岁,不是三岁,你还是拿药粉给我上药比较实际啦。”
“……要你啰嗦!”
陈顺姑取了药粉来,还以为小女儿会趁机撒娇撒哭的磨人,没想到那药粉撒在伤口上,她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一脸无事的走人了。
“宝熙,不疼吗?”
“哦,娘已经心疼过我,我再疼都不觉得疼了。”
陈顺姑立即被小女儿的甜言蜜语迷得五迷三道的,范大姨在一旁看着,啧啧叹道:“顺啊,我早说你这个小女儿不一般了,你可得小心着点,别像当初给满仓迷得走不动道一般,我看他们父女俩都是一个样的迷惑人心。”
陈顺姑脸红道:“姐,我哪有!你别胡说,明明是他看到我就走不动道!我才没有那样!”
“要不是你当初拉着我帮你掌眼,你这话我都信了。”
程宝熙拉着范大姨,一脸好奇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大姨,我爹和我娘当初是怎么看对眼的?我爹还好说,我娘那傲娇劲,一开始肯定是要折腾我爹的,您给我仔细说说呗。”
范大姨也嘀嘀咕咕道:“诶哟,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当初先是把你爹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诶哟,我娘怎么能对我爹这样又那样的呢,我爹真可怜!”
“诶哟,可他俩就是乐在其中嘛!”
“诶哟,情情爱爱的真是让人盲目!”
当着陈顺姑的面蛐蛐她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放在范大姨和程宝熙身上也一样,这两不知死活的一大一小各自挨了拳头,看着杀气腾腾的在那处理野鸟尸体的陈顺姑,程宝熙嘀咕道:“大姨,我娘好嚣张,她连你都打……”
“我这妹子多年来都这么实诚,一点都没变,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怀念她这拳头了。”
“您对我娘的着迷比起我爹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程德正在帮他娘整理筐子挑选蘑菇,突然发现那抹朱红色的东西不在,转了几圈没找到后,一脸惊讶的对程宝熙说:“宝熙,你的小弩怎么不见了?”
他记得就压在筐子的最上面,怎么下了马车就只看到筐子了?刚好程满仓送马车回来了,他这人心细,离开时特地检查过车厢,也没见落在车厢里。
除了没有去的陈顺姑,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程义腾地一声就跳起来,大喊道:“肯定是许财和许富偷拿了!”
陈顺姑一脸懵:“这开开心心的一起出去玩,怎么还偷上东西了?确定是他们吗?会不会掉在路上了?”
程德仔细想了想,说道:“娘,没有,宝熙宝贵那小弩,我们都替她看着呢,的确是拿上车了。有可能是他们刚刚下车的时候,说挤让我们先下去等着,装到他们的筐子里再用布一盖,天色暗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他们的娘不是跟着的吗?他们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陈顺姑越发吃惊,怎么能看着自家孩子做出偷盗之事来!
程满仓就要出门去许家,被范大姨一把拉住了,说道:“那许家女人就是要你上她家去呢,这黑灯瞎火的,像什么样!”
说着又拉过陈顺姑,指了指程满仓,小声说道:“那许家娘,这一天我看她尽拿眼角瞄满仓了,总在满仓面前晃荡,要满仓帮这帮那的,一点都不知道避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孩子!”
陈顺姑微微瞪大双眼:“姐……这可不兴胡说啊,她都多少个孩子了!哪里会……”
“嘿,她是生了六个了,但她丈夫不着家啊!她管不了丈夫,只能多看两眼其他好男人了,我看她今天一天都在对宝婷和宝熙说难听话,又怪宝婷费钱,又说宝熙肯定不如他们家男孩,还看不起你比她少生两个男孩……”
“我呸!她谁啊她,好端端的说我家宝婷宝熙做什么!”一提到两个女儿,虽然没见过许家娘,但并不妨碍陈顺姑一点就炸,“她家孩子来了我都好吃好喝的招待,宝婷又是送帕子,宝熙还给送字帖,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女儿,这都什么人!不行,我得找她理论去……”
“娘,不用让你来操心这种事情。”
程宝熙蹲在一旁拔野鸟身上的漂亮羽毛,朝她两个已经准备好出门的哥哥一努嘴:“你养儿子来干什么的?她不是嫌弃你生男孩少了吗?不是羡慕家里有爹这么一个好男人吗?那就让她看看,家里这样的好男人还有两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