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义说要打花牌赌钱,那完全就是自讨苦吃。
一家人凑在炕上,肩撞肩,头对头的,嘻嘻哈哈的凑在一处,连程满仓和陈顺姑都满是兴奋,但这夫妻俩对着儿女们下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轻,仗着平日里已经玩得熟练,更是将花牌规则运用自如,联手起来很快便是大杀四方,到第四局的时候,程义已经输得哇哇大叫,在炕上到处扑腾翻滚。
“爹,娘,你们两个不能一伙儿,对我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就连程德都是输得一脸痛色,他护着自己的小荷包不肯再打了。
“嘿,什么话,我跟你娘就算不是一伙的,你们也赢不过我们啊。”程满仓赢了儿女的钱那叫一个开心,还故意当着他们的面算那几个小铜板,稀里哗啦的全倒进自己的怀里,笑得那叫一个狡诈,惹得儿女们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陈顺姑一脸得意的将铜板塞到丈夫的怀里,笑道:“就是,当初娘学打花牌的时候,你们大姐姐还在我肚子里呢,居然敢妄想赢过我,想的美呢。”
程宝珠看着根本算不明白的花牌,万分郁闷道:“不是,那我也是跟着娘学过来的啊,怎么半点都不擅长呢?!”
程宝婷抱着荷包哭唧唧道:“大姐姐,要不咱俩不玩了吧……”
程宝珠的零花钱还没有恢复,程宝婷的钱之前也都借给了她,姐妹俩共用荷包那点底儿,此刻又被爹娘赢了个干净,程宝婷此刻也不知道是该后悔当时借钱给大姐姐,还是抱怨爹娘下手太狠。
“呃……”程宝珠看着剩下的那几个铜板也是满脸尴尬,她肯定是没脸跟爹娘说恢复她的零花钱的,只能尽力安慰道,“好宝婷,等拿了过年红包,姐姐就全部还给你,可是输给爹娘的我也没办法,这种擅长算术的脑子游戏家里谁能玩得过常年做生意的爹娘……”
说到这里,程宝珠突然顿住,她缓缓将眼神移动到正咬着年糕条的程宝熙身上——这妹妹从年夜饭后嘴巴就没停过!不是,好像也没有输过!
“宝熙,你赢钱了吗?”
“嗯啊,当然赢了。”程宝熙嚼着煎得两面金黄,油香扑鼻的年糕条,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压根儿没有尝到输钱败北的苦涩。
程宝珠吃惊道:“赢了多少?一次也没有输吗?”
程宝熙随手将小锦鲤荷包扔给程宝珠,程宝珠一掂那重量,更加震惊道:“原本不是一点都没有吗?这怎么还满上半袋起来了!敢情是爹和娘在前头吸引火力,你一个人躲在背后闷声发大财呢!”
程德程义程宝婷也凑过来,看着妹妹满满的荷包,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陈顺姑也过来瞄一眼,笑道:“光顾着赢你哥哥姐姐的,都忘记赢你的。宝熙啊,关于这点,爹和娘也得一视同仁啊。”
看着爹和娘一脸嘿嘿嘿的笑起来,程宝熙吞下年糕条,也跟着嘿嘿嘿声道:“好说好说,咱家三座大山,也是时候一较高下了。我要是赢了,爹娘你们得把哥哥姐姐的钱还来,我要是输了,自然也是悉听尊便,如何?”
“成交!”
“二哥哥,发牌!”
“好嘞!”
“宝熙,我们就靠你了!”
若是论堂堂正正的打花牌,程满仓和陈顺姑自是好手,毕竟无论是在铺子里还是在茶摊上,闲余的时候总是会和人打上几把打发时辰,也算是市井里常见的娱乐方式,几乎每个人都会一手,不管打的好不好坏不坏的,能不能赢钱都无所谓,就是玩着不无聊而已。
但这种正经的打牌方式在程宝熙这里是最容易应付的,因为前世中能邀请她打花牌的,只有林家那几个性格刁钻难以相处的姐妹,程宝熙日常受了她们的欺负忽视还不好反抗,但在这种能运用小聪明小伎俩的地方她可是一点都不留手,务必要赢得她们双手空空,怎么样都找不出她的错漏来。
轻敌的程满仓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被儿女们欢呼着拉下来时还满脸懵然的疑问,只觉得小女儿好像凭空多长了一只手似的。
吸取丈夫教训的陈顺姑很认真也很谨慎,她知道小女儿肯定耍花招了,但一时半会的又觉察不出这花招是怎么使的,盯得太紧反而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果然没过两局也跟着倒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女们将他们爹压在炕上,跟土匪似的将怀里的钱都瓜分了,且不肯再打了。
看着自己的小荷包再次鼓起来,程德笑着将散落的花牌整理好,摸着摸着觉得手感似乎不大对劲,好像厚了一点似的?
他眨眨双眼,背着爹娘偷偷往后一数,果然是多了好几张!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程宝熙,只见程宝熙脸上还顶着两个姐姐奖励的胭脂唇印,朝他狡黠的飞了个媚眼,右手轻轻一挥,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新的牌出来,夹在手指间一晃,很快变成了两张。
这个妹妹啊……程德顿时哭笑不得,万分佩服的朝她比了比大拇指。
程宝熙笑着将牌扔在炕上,笑道:“要打,就要想办法打赢。”
花牌玩腻了,月亮也已经升到最高处了,但即使不守夜也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他们几个继续找乐子玩,屋子里也还是热热闹闹的,充斥着几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陈顺姑将儿女们喜欢的年糕条放在火盆上继续温着,又去洗了几个冬日里才有的李子来,酸甜可口,水份充足的李子立即清爽的赶走屋子里的闷气,陈顺姑一边吃着,一边问正在看大女儿和小女儿打闹的程满仓:“初二回娘家,我是真不想去,也不知道我娘和大哥大嫂正憋着什么等我。”
“以往节日还能拿礼推脱掉,过年不一样,我们人再不去,更加不知道后头等我们的是什么了。”程满仓安慰道,“没事,今年小弟的问题已经让娘自顾不暇了,找不了我们麻烦。那天我倒是想跟姐夫见一面,前头宝熙跟我说的那个主意,我觉得不错,想着去跟姐夫取取经。”
“得了吧,姐夫那德行,估计在你张口的时候就觉得你要借钱,肯定拿百八十个乱七八糟的缘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当场跳开,你想在他身上占便宜,没门!”
程满仓听着一乐,又是奇怪道:“除了宝熙那一事,说来咱也没有跟姐夫借过钱啊,二姐偶尔送东西来,你也是有回过去的,姐夫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偏见啊?”
“哪知道他,当初他来提亲的时候,便是整个陈家里只看得上二姐,明晃晃都不掩饰一下,把二姐得意的都找不着北了,想也没想就答应,我当时总觉得,太仓促了一些,一点儿也不知道为人底细究竟如何。”
“那这么多年来,姐夫的确是待二姐好的,这样就行了,自家过自家的日子,冷暖自知就是。”
程满仓说着,看到香炉里的香烟快要燃断了,连忙起来点头哈腰的补上,陈顺姑看了下外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转头问正在画画儿的几个儿女:“差不多可以煮汤圆了,你们吃得下多少?”
桌上零嘴水果所剩无几,都给这几个给造完了,但一听到汤圆,他们依旧踊跃举手道:“两碗,不,三碗!反正娘你煮多些,我们肯定不会剩下的!”
陈顺姑拿过围裙,得意一笑:“就知道你们的肚子特意为这个空着,我足足做了两锅呢,尽着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