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宫后山,断崖之上。
柳残阳盘膝而坐,已经七日七夜。风雪在他身周三尺处便自行消融,化作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渊渟岳峙,时而如惊涛拍岸,这是金丹大圆满即将突破至元婴期的征兆。
韩语仙站在百丈之外的崖畔,白衣胜雪,衣袂随风轻扬。她表面平静如水,眸中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忧色。七日来,她寸步未离此地,时刻关注着徒儿的气息变化。
“宫主,您已经站了七日了。”江怀柔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轻声道,“后山风大,您还是回宫歇息,让老身在此守着吧。”
韩语仙微微摇头:“不必。”
江怀柔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躬身退去。走出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心中暗叹:宫主对那逆徒,终究是不同的。
天色渐暗,风雪更急。
柳残阳的眉头突然紧皱,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韩语仙神色一凝,身形瞬间出现在他三丈之外。只见残阳面上青红交替,头顶白气蒸腾,这是灵气失控、走火入魔之兆!
“残阳!”韩语仙低喝一声。
柳残阳恍若未闻,他此刻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紧要关头。丹田之内,金丹已裂开九道纹路,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丹成婴。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我突破元婴,便可离师父更近一步。
这念头一生,心魔骤起。
修仙之道,最重心境。柳残阳资质绝顶,修炼进境快得惊人,但正因太快,心境根基不稳。他对韩语仙的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平日可以压制,但在突破的紧要关头,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心魔一生,丹田内的灵气顿时暴走。金丹上的裂纹不再规律,而是横七竖八地蔓延开来,隐隐有崩碎之势。若金丹真的崩碎,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不好!”
韩语仙脸色大变。她修行五百年,如何看不出徒儿此刻的凶险?没有任何犹豫,她身形一闪便来到柳残阳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浑厚的玄冰真气如潮水般涌入。
“师父……”柳残阳意识模糊中感应到那熟悉的冰凉气息,心中一暖,但随即更加慌乱,“不要!天劫快到了,您快走!”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韩语仙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昏暗的天空此刻更加阴沉,层层乌云如同墨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而来。云层之中,电蛇游走,隐隐有紫色雷光闪烁。
元婴天劫,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韩语仙心惊。正常情况下,修士突破元婴,会有一段准备时间,待心境稳固、灵气调和之后,天劫才会降临。但柳残阳此刻心魔未除,灵气暴走,天劫却提前而至,这分明是上天要绝他!
“师父,快走!”柳残阳拼尽全力嘶吼,“天劫会波及您的!”
韩语仙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她只是更加疯狂地将真气渡入徒儿体内,帮他压制暴走的灵气,稳固濒临破碎的金丹。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紫色的雷电,粗如儿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劈而下。韩语仙单手结印,玄冰真气化作一道冰墙挡在上方。雷电与冰墙相撞,轰然巨响中,冰墙碎裂,雷电也被抵消。
但韩语仙的脸色却白了一分。
天劫共有九道,一道比一道强。她强行干预他人渡劫,天道会将她视为共犯,降下的天劫威力会成倍增加。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别无选择。
“师父……”柳残阳眼角有血泪滑落。他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连累师父。但他更恨的,是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有的情愫——若非心魔作祟,何至于此?
“凝神静气,固守本心。”韩语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样清冷,那样镇定,“有师父在,你不会有事。”
第二道天雷,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
韩语仙以一人之力,硬抗两道天雷。冰墙碎了又凝,凝了又碎,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已渗出血丝。但她抵在残阳背上的手掌,始终稳定如山。
“师父……”柳残阳的声音哽咽。
“别说话。”韩语仙打断他,“专心运转功法,准备破丹成婴。天劫还有六道,师父最多还能扛三道。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柳残阳心中大恸。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情,天劫越往后越强,以师父的修为,能扛下前三道已是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全力运转玄冰诀。
丹田之内,暴走的灵气渐渐平息,金丹上的裂纹开始按照规律蔓延。破丹成婴,就在眼前!
第四道天雷,第五道天雷,第六道天雷。
韩语仙拼尽全力,硬扛下三道天雷。她身上的白衣已有多处焦黑,嘴角鲜血不断涌出,但她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徒儿的背心。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她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师父!”柳残阳惊呼。
“别管我!”韩语仙厉喝,“第七道天雷马上就到,你必须在这之前破丹成婴!”
柳残阳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功法。丹田之内,金丹上的裂纹终于连成一片,耀眼的金光从裂纹中透出。下一瞬,金丹轰然碎裂,一个缩小版的柳残阳从碎丹中冲出,盘坐于丹田之中。
元婴初成!
但就在这时,第七道天雷轰然落下。
这一道天雷,比之前六道加起来还要粗,颜色已经不再是紫色,而是隐隐透着黑色——这是最恐怖的寂灭神雷,专灭元婴!
柳残阳刚成元婴,境界未稳,根本无力抵挡。他抬头望天,眼中闪过绝望之色。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一道白影,突然冲入雷光之中。
“师父——!”
柳残阳目眦欲裂。他看到韩语仙以身为盾,挡在了自己上方。那恐怖的寂灭神雷,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身上。
“噗——”
韩语仙一口鲜血喷出,鲜血洒在残阳脸上,温热中带着冰凉。她的白衣瞬间焦黑大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来。残阳拼尽全力接住她,二人一起滚落在断崖之上。
“师父!师父!”残阳抱着她,声音都在颤抖。
韩语仙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她仍强撑着睁开眼,看着徒儿,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意:“傻孩子……师父没事……”
话音未落,第八道天雷轰然落下。
这一次,残阳没有任何犹豫。他抱着师父,冲天而起,以自己刚刚凝结的元婴,硬扛这道天雷。
雷电加身,痛彻心扉。残阳感觉自己的元婴都要被劈散了,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护住怀中的师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父为我挡了七道雷,这第八道,就算死,我也要替师父扛下!
“轰——”
天雷消散,残阳浑身焦黑,皮开肉绽,但他仍死死抱着师父,没有松手。他低头看向怀中,韩语仙正睁着眼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傻孩子……”她轻声说。
第九道天雷,终于降临。
这一道天雷,已经不再是雷电,而是一条紫色的雷龙,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雷龙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这是天道对渡劫者的最终考验,也是对所有干预者的终极惩罚。
柳残阳抬头望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师父,轻声道:“师父,若有来生,徒儿还做您的徒儿,一定做个听话的好徒儿。”
说完,他就要将师父推开,独自迎向那道雷龙。
但韩语仙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一起。”她说,声音虚弱却坚定,“要死,一起死。”
柳残阳一怔,随即泪如雨下。他重重点头,抱紧师父,二人一起迎向那条雷龙。
雷龙咆哮而下,将师徒二人彻底吞没。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雷光之中,柳残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他拼尽全力护住怀中的师父,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也要保住师父周全。但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气息突然涌入他体内,那是韩语仙的玄冰真气。
“师父,不要——”
他想要阻止,却已无力。韩语仙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将最后的生命力化作真气,渡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和元婴。而她自己,却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师父!”残阳嘶声大喊。
雷光终于消散。
断崖之上,一片焦黑。柳残阳浑身浴血,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韩语仙。她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师父,师父您醒醒!”残阳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真气,但他的真气一进入韩语仙体内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韩语仙缓缓睁开眼,看着徒儿满脸的泪痕,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擦去泪水。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残阳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师父,您不能死,您不能丢下徒儿……”
“傻孩子……”韩语仙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师父活了五百年……早就够了……你才二十五岁……还有很长的路……”
“不!”残阳嘶声道,“师父若死,徒儿绝不独活!”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鲜血。
残阳心如刀绞。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他炼制的救命灵丹,一直贴身收藏,从未舍得用。他倒出灵丹,就要往韩语仙嘴里送。
韩语仙微微摇头:“没用的……这是天劫之伤……灵丹无效……”
“一定有办法的!”残阳疯了一般,“徒儿这就带您去找药,找遍天下也要找到能救您的药!”
他说着就要抱起韩语仙,却被她轻轻按住。
“残阳……”韩语仙看着他,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师父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师父请问,徒儿什么都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师父?”
柳残阳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他没想到,师父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看着师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终于放弃了挣扎。
“是。”他低下头,声音颤抖,“徒儿喜欢师父,从十岁那年起就喜欢。徒儿知道这是大逆不道,是欺师灭祖,但徒儿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师父,徒儿的心就跳得厉害;每次听到师父的声音,徒儿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每次师父对徒儿笑一笑,徒儿就能高兴好几天……”
他说着说着,泪如雨下:“师父,徒儿错了,徒儿不该有这种心思。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逐我出师门也好,只求您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韩语仙听着他的话,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柔和。她再次抬手,这一次,终于够到了他的脸,轻轻抚摸着那满是泪痕的脸庞。
“傻孩子……”她轻声说,“师父何尝不是……”
柳残阳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韩语仙的眼中有着泪光,有着无奈,也有着深深的情意:“师父活了一百年才捡到你,之前五百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但你来了之后,师父的心就乱了……你练功时的认真,你逗我笑时的调皮,你看我时的眼神,师父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
“师父……”柳残阳的声音哽咽。
“师父知道这是错的,所以一直压着,一直躲着。”韩语仙的泪水终于滑落,“那天在寿宴上,你潜入我房中,留下那支冰玉簪……其实师父没睡着,师父都知道……那一刻,师父真想睁开眼,把你抱住……”
柳残阳浑身颤抖,他从未想过,师父对自己,竟然也……
“后来把你逐出师门,师父的心都碎了。”韩语仙的声音越来越弱,“师父以为,只要你走了,时间长了,就会忘了师父,就会有自己的人生……没想到,你竟然堕入魔道,又杀了回来……”
“徒儿错了。”柳残阳伏在她身上痛哭,“徒儿不该入魔,不该杀戮,不该囚禁师父……徒儿只想让师父多看徒儿一眼,只想让师父永远在徒儿身边……”
韩语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如同他小时候那样:“师父知道……师父都知道……所以师父不怪你……师父只怪自己,为什么不敢早点面对自己的心……”
“师父,您别说话了,省些力气。”残阳抹着泪,“徒儿这就带您去找人救命,一定有人能救您的!”
韩语仙微微摇头:“听师父把话说完……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残阳心如刀绞,只能含泪点头。
“残阳,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儿。”韩语仙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聪明,懂事,孝顺,资质又好……师父常常想,这是上天赐给师父最好的礼物……”
“师父……”
“答应师父一件事。”韩语仙看着他,“好好活下去,不要做傻事。把玄冰宫发扬光大,替师父看看这世间的繁华……若有可能,找个喜欢的女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不!”残阳嘶声道,“徒儿谁都不要,只要师父!”
韩语仙微微一笑:“傻孩子,师父不行了……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要往前看……”
“师父若死,徒儿绝不独活!”残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师父若还有一丝疼惜徒儿,就请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徒儿都要救活师父!”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官无静!她是逆仙邪帝,修为通天,一定有办法救师父!徒儿这就去找她!”
韩语仙想要阻止,却已无力。残阳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又布下数道禁制护住她,然后跪地三叩首:“师父等着,徒儿这就去请邪帝!若邪帝不肯出手,徒儿就跪死在她门前!”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韩语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要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落在断崖之上。
柳残阳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袭黑衣的上官无静。邪帝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韩语仙,眉头微皱。
“她伤得太重,天劫之伤最难痊愈。”上官无静淡淡道,“要救她,需用你的元婴本源为引,辅以我的邪帝真气,或许有三成把握。”
“三成够了!”残阳毫不犹豫,“请邪帝出手!”
上官无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可知道,用元婴本源救人,你会境界跌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知道。”残阳一字一句,“只要能救师父,别说境界跌落,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给。”
上官无静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帮你。”
她走到韩语仙身边,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她的背心。柳残阳也在对面坐下,握住师父的手,催动元婴本源,将那最纯粹的生命力渡入她体内。
三天三夜。
师徒二人与上官无静,就这样在断崖之上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傍晚,韩语仙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柳残阳那张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脸。他双眼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但看到师父醒来,他眼中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师父!”他喜极而泣,“您终于醒了!”
韩语仙看着他,又看看一旁收功起身的上官无静,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残阳轻轻按住。
“师父别动,您伤得太重,需要静养。”
上官无静淡淡道:“她性命无碍了,但修为大损,需要十年八年才能恢复。至于你——”
她看向柳残阳:“元婴本源损耗过半,境界已跌落至金丹初期。你后悔吗?”
柳残阳摇头,紧紧握着师父的手:“不后悔。”
上官无静看着他,又看看韩语仙,突然笑了:“有趣,真有趣。你们两个,一个愿为徒儿挡天劫,一个愿为师父舍修为。这份情意,倒是难得。”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柳残阳,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断崖之上,只剩下师徒二人。
韩语仙看着残阳那张憔悴的脸,心疼得几乎窒息。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残阳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泪流满面:“师父没事就好,徒儿怎样都行。”
韩语仙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她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残阳伏在师父怀中,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这二十五年来的压抑,这五年来的痛苦,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韩语仙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如同他小时候那样。她的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残阳。”她轻声道。
“嗯?”残阳抬起头。
韩语仙看着他,许久,终于轻声道:“从今往后,不许再犯傻,不许再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残阳重重点头:“只要师父好好的,徒儿什么都听师父的。”
韩语仙微微一笑,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断崖之上,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远处,风雪又起,但断崖之上,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柳残阳看着怀中的师父,心中暗暗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师父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师父,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而韩语仙靠在他怀中,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也在想:这个傻孩子,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份情意,让她如何能够再逃避?只是,师徒之份,终究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堑。这条路,该怎么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只把他当成徒儿了。
夜色渐深,风雪渐急。
柳残阳抱起师父,一步步走下山崖。韩语仙靠在他怀中,闭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夜,师徒二人的命运,彻底纠缠在了一起。而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